返回第14章 奸奇的瞥视(1 / 2)战锤:从挽救荷鲁斯开始首页

穿梭机在亚空间的紫色混沌中穿行到第三天时,引擎的咳嗽声忽然变了调。

魏十七睁开眼睛。他坐在驾驶座上,动力剑已经转为横放膝头,后背靠着椅背的角度和四小时前完全一致。

引擎又咳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捏住又松开的闷响。

魏十七坐直身体,手指搭上剑柄。他看了一眼导航面板,屏幕上跳着一行红色的预警文字,是郭瑾橙预设的自动诊断程序:“亚空间流速异常。现实空间锚点偏移概率上升。建议:手动校准航向或紧急脱离亚空间。”

“建议。”魏十七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郭瑾橙写程序的时候永远保持着一种实验室里带出来的礼貌,明明是生死攸关的警告,措辞却像是在建议你换一条路避开堵车。

“要命的东西还觉得是在提建议呢,要这样还不如俺寻思呢。”魏十七心中默默吐槽了一下。

但这次引擎没给他手动校准的时间,穿梭机猛地向右偏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巴掌。

舱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同时飞了起来:一个水壶砸在舱壁上,背包从座位上滑出去,通讯器在口袋里撞到了肋骨。亚空间在舷窗外翻涌着,紫色的混沌色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颜色——蓝色。

那个蓝色,让人看了就头疼的,还在不断变换着深浅的,像是有人把五十种蓝色颜料倒进同一个搅拌机里然后忘了关开关。

奸奇的颜色。

魏十七在奸奇的猎场里待过七天七夜。他太熟悉这个颜色了。

那与其说是视觉信号,不如说是信息素,奸奇的力量从来不直接攻击你的身体,它会直接攻击你的认知。

蓝色本身的色相、饱和度、明度都在持续变化,每一个变化都携带着一层嵌套的信息,像一本被加密了无数次的密码书,只要你试图去读它,你就已经掉进了它的陷阱。

他闭上眼睛。在奸奇领域里学会的第一条规则:不要用眼睛看,用身体感觉。

眼睛会被骗,身体的直觉,那种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战斗直觉反而不会。

穿梭机在亚空间的翻涌中剧烈颠簸。魏十七闭着眼,左手按在控制面板上,根据指尖感受到的船体震动来判断引擎的状态,右手握着动力剑的剑柄,拇指卡在剑格上。

船体在连续三次剧烈抖动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

舷窗外,那片翻涌的蓝色已经铺满了整个视界。在一片蓝色的正中央,裂开了一个漩涡状的通道。

通道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晶格结构,纯粹的、结晶化的信息能量,每一块晶格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魏十七看到自己站在德米特的磨坊门口,看到郭瑾橙低头修发电机的背影,看到混沌战士在走廊里递出动力剑的那一瞬间,看到亚空间里第一个被他主动用匕首捅死的混沌战士在临死前眼睛里的光慢慢灭掉。

每一个画面都精确到细节,比他自己的记忆还清晰。奸奇在复现他的过去。

“奸奇。”魏十七低声吐出这个词。

穿梭机被拉进了通道。没有抵抗的可能。

魏十七没有慌。他的心跳从三十次迅速升到了一百二十次。

肾上腺素在分泌,他刻意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在奸奇的地盘上,愤怒是最危险的弱点。

奸奇不像恐虐那样需要你愤怒来给你力量,奸奇需要的是你的好奇心、你的困惑、你对真相的渴望。

一旦你开始思考它的谜题,你就已经被它套住了。

通道尽头是一个空间。不是亚空间,也不是现实空间。像是某种被精心设计过的中间态。

一个由信息构成的虚拟场域。地面是棋盘格的黑白方砖,每一块方砖上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符号在缓慢地移动,像活的一样。

天空不是天空,是一层半透明的膜,膜外面隐约能看到无数条蓝色的数据流在奔涌。

空气里没有温度,没有风,只有一种干燥的、带着纸张和墨水味道的静止。

棋盘格的尽头,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影。

身影穿着蓝色的长袍,长袍的质地看起来像丝绸,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布料,那是无数层薄到透明的信息屏幕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文字和图像。

他的面容在不停地变化:第一秒是一个白须老者的慈祥面孔,第二秒变成一个年轻女子精致的侧脸,第三秒变成一个鸟首人身的怪物的轮廓,第四秒变回老者。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

九只眼睛分布在面孔的各个位置,每一只眼球的虹膜都是一个微型的迷宫图案。

奸奇。虽然不是本体,本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有这么稳定的形态。

这是一个投影,一个化身。但即使是化身,也足够了。足够把魏十七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墙上当装饰品,如果它想的话。

魏十七站在棋盘格的这一端,没有往前走。他把动力剑拔出来,剑尖点地,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

“混沌极限战士。”九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里同时振动出来的,音色在每一个音节之间切换,像是一千个人同时说话又被压缩进了一条声道。

“那个叛徒把他的剑给了你。那把剑上有恐虐的印记,也有他自己的印记。你拿着它杀了我的恶魔,然后又拿着它闯进了我的亚空间航道。”

它歪了一下头,面孔切换成一个微笑着的老者。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太不客气了?”

魏十七没有接话。在奸奇面前接话是危险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它织网的材料。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

努力让自己记忆着敲打的节奏,从而减轻奸奇的干扰。

奸奇的化身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面孔切换成那个女子。

女子的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个值得花费心思的对手。

“不说话。有意思。恐虐的人通常上来就砍。你不一样。你在思考,在思考我为什么要拉你进来,而不是直接杀了你。”

“因为你在奸奇猎场里活过七天,你知道在那里杀不了你。在这里也不行。”女子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到棋盘格的边缘,长袍拖在黑白方砖上,方砖上的符号在她脚下不断地重组。

“所以我换了一个方法。”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凝结出一枚蓝得发亮的晶格,晶格里包裹着一段信息。

“哈洛现在其实有七十三万平民。你知道这个数字吗?现在是七十三万。三天后会是六十八万。五天后会是零。”

她把晶格弹到空中,晶格炸开,变成了一幅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颗灰绿色的行星,轨道上停着三艘黑色的劫掠舰,舰身上的涂装在魏十七的认知里找不到对应。不是帝国,不是混沌主战军团,是某种更小的势力。

海盗,或者是某个被遗忘的混沌战帮。

“现在攻击哈洛的不是混沌主力,也不是帝国。”奸奇的化身说,

“是一个叫‘血税’的掠夺者战帮。他们不要奴隶,不要物资,只要血。一场持续七天的血祭,收割七十三万人的颅骨,献给血神。”

她转过身,九只眼睛同时看着魏十七。

“恐虐让你去杀了那个大魔。他把信息塞进你的脑子里,让你以为这是他在借机腐化你,去了就会打架,打架就会流血,流血就是他赚了。对不对?”

魏十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幅度极轻,但奸奇的九只眼睛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但它没有告诉你全部。”化身的面孔切换成了老者,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同情心,像是教授在给一个学生讲解一道复杂但重要的习题。

“血税战帮里有一个恐虐先锋——一个被血神赐福过的混沌冠军。恐虐在卡利班上已经有一个代理人了,它不需要你。”

“它让你去卡利班的真正目的,是让你和卡戈斯打一场。你们两个不管谁杀了谁,它都能得到一个被血浸透的强大战士。你赢了,你就是新的代理人。你输了,卡戈斯会变得更强。对恐虐来说,没有损失。”

魏十七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你在犹豫。你犹豫的样子很好看。”女子的面孔又切回来了,笑容变得更深,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恐虐的信息总是粗暴的——‘卡利班在流血’,‘去救人’,简单直接。它从来不撒谎,恐虐从不撒谎。但它会选择性地说真话。”

“它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但它没有告诉你它真正想要的。这就是它的把戏。用真话误导你,让你自己走到它想要的位置上。”

化身走到棋盘格的中央,脚下的方砖开始向四周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所到之处,地面上浮现出新的画面。

魏十七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动力剑,剑上的蓝光比现在亮了好几倍,剑刃上沾着的血不是红色的,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人,他们穿着各种杂牌装备的平民和逃亡士兵。

他们的眼神是狂热的,对他的狂热。

“这是某种可能的未来。”奸奇说。它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接近耳语的频率,像是每一个字都直接贴着他的耳膜在振动。

“恐虐想要这个。你变成了一个新的战争源头。你在帝国边缘的边疆世界之间游走,带着一支由幸存者组成的军队,和混沌打,也和帝国打。”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流血,都在喂养恐虐。你觉得自己是在保护人,实际上你只是在把更多人拉进战争。这是恐虐的完美闭环。”

魏十七低头看着地上的画面。那些人的眼神他见过,就在混沌极限战士的船上。

那是人在绝望中被拉了一把之后,对拉他的人产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不是阿斯塔特,不是神,不是救世主。

他只是刚好在场,刚好能打。但如果这份信任被恐虐利用,变成了一场永远打不完的战争,那些人的血就会变成他还恐虐的债。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剑柄上重新开始敲节奏。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

然后他睁开眼睛,笑了。

这个笑容让奸奇的化身愣了一下,九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你的信息量很大。”魏十七开口了。这是他进入这个空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稳,像是在和同学讨论一道期末考试题。

“恐虐骗了我。哈洛上有一个恐虐冠军在等着我。我去救人等于帮恐虐完成闭环。对不对?”

“对。”奸奇说,面孔停在老者的版本上,眉头微微皱起。

“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魏十七把动力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指向奸奇化身的方向。“你是奸奇。你的每一个字都有十五层意思。你告诉我恐虐的计划,这本身也是一个计划。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去卡利班?去了之后不跟卡戈斯打?还是说……”

他把剑尖朝下放,剑刃上的蓝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你正在做的事恰好就是恐虐计划里已经预料到的一环?”

奸奇化身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钟在人类对话中是正常的停顿,在奸奇的维度里相当于一个地质时代。

这个化身是万变之主的一个投影,它的思维速度比人类快一亿倍,正常情况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能让它停下来思考。

这几秒里,祂没有在反驳他的信息,不是在质疑他的真实性,不是在接受或者拒绝它的建议。

祂在分析他的动机。

恐虐的人不用脑子。恐虐的人被逼到需要思考的时候只会用最直接的因果链——A导致B,B导致C,砍。

但这个人在用奸奇的方式思考奸奇。他把奸奇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一层包装纸,剥开,看里面是什么,然后再剥开,再看里面是什么。

“你不该是恐虐的人。”奸奇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多出了某种被勾起了兴致的专注。

“你的脑子不是恐虐给的。恐虐不会给人脑子,它只会给人勇气和力量。你的脑子是自己的,跟着祂太浪费了。”

“我上过大学。”魏十七说,然后把动力剑收回鞘里。“虽然成绩一般。而且,恐虐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了,祂不屑于撒谎。”

奸奇的九只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虹膜里的迷宫图案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九个正在启动的引擎。

“大学。教育机构。你在一个叫地球的世界上的教育机构里,接受过系统的逻辑训练和知识训练。那个世界不在帝国版图内。”

“那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不是建立在帝国真理或混沌教义之上的。”奸奇化身的面孔在快速切换,从老者到女子到鸟怪再到一个没有五官的空白面盘,切换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它在兴奋。

对于一个以知识和诡计为本质的存在来说,一段完全未知的知识体系不亚于恐虐面前的一万颗颅骨。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我的猎场里能免疫幻觉。不是因为恐虐的力量,恐虐的力量只能抵抗,不能免疫。”

“免疫是因为你的大脑接受过一套完全不同的认知训练。你的逻辑系统和帝国人类不同,和混沌人类也不同。你的认知里有‘科学方法’。”

它说到“科学方法”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魏十七的母语,不是帝国标准哥特语,是中文。

发音很别扭,像是一个从来没说过这种语言的人在强行模仿声调,但祂说的是准确的。

在刚才那三秒的沉默里,它已经从魏十七的意识表层里抓取了足够多的信息碎片,拼出了一个基本的概念轮廓。

魏十七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直在提防奸奇的心理战术,但他没想到奸奇能直接从他的大脑里读取信息。

这种读取不是不依靠于魏十七自己说出来,是由奸奇直接从记忆库里复制粘贴走的。

他对自己的意志力有自信,但对大脑没有,他脑子里又没装防火墙。

“别紧张。”奸奇的面孔稳定在了老者的版本,语气也跟着稳定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安抚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