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名叫鹅七。
名字不是因为家中排行第七,而是屠九给役妖编号时嫌它原名难写,只留了最后一个字。
它站在大堂中央,面对“刘老根从没种过白菜”这一事实,丝毫不乱。
“他忘了。”
刘老根气得胡子发抖:“我在青石县卖了三十年草鞋,种没种过菜还能忘?”
“你夜里种的。”
“夜里我也卖草鞋!”
“那就是别人替你种的。”
“我连地都没有!”
鹅七沉默片刻,看向陆青川:“大人,失主不配合,这案子还能定吗?”
“先说怎么偷的。”
鹅七立即挺胸:“承平十年三月,我从刘老根东边菜地偷十二棵;五月偷十五棵;八月偷二十棵。第二年又偷二十五棵,共七十二棵。”
宁敬之停笔:“你何时开的灵智?”
“承平十一年。”
“承平十年,你只是一只普通鹅。”
“普通鹅也能偷菜。”
“能数到十二?”
“我天赋异禀。”
毛不语绕着它闻了一圈:“你在害怕。”
鹅七两只翅膀贴紧身体:“我怕坐牢。”
“你明明想坐牢。”
“我怕坐得不够久。”
陆青川让刘老根先退到一旁,换了个问法:“七十二这个数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数的。”
“十二、十五、二十、二十五,分别在哪里?”
鹅七张口便答:“第一批送城南染坊,第二批送黑石渡,第三批进废矿,第四批送鹤鸣驿。”
大堂骤然安静。
那不是白菜该去的地方。
陆青川又问:“谁让你送?”
“屠九。”
“送的真是菜?”
鹅七低下头,长喙在地砖上轻轻碰了一下。
宁敬之从此前缴获的镣铐木牌里找出一块。牌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片白菜叶和数字“十二”。
鹅七看见木牌,浑身羽毛都抖了起来。
“役契贩子不用人名。”宁敬之道,“官府查到名册,可以按人追。写成货物,账面只是买菜、运柴、进布。”
“一棵白菜,代表一名妖工。”陆青川道。
鹅七终于不再争辩。
宁敬之没有只凭一块木牌定论。他从一百零八份临时口供里挑出没有互相见过的四只妖,分别询问“白菜”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