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老鸨踏入清欢阁大门,一进门氛围瞬间和外头热闹街市完全两样。
外头是市井喧嚣、人声鼎沸,这里一跨门槛,就是暖香扑面。满屋子都是熏香、花露和淡淡的脂粉气,温温柔柔的,缠人得很。
四面墙挂着轻薄纱幔,层层垂落,风一吹就轻轻飘拂。墙边摆着雕花矮几、软榻蒲团,地上铺着厚厚的软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半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廊道两侧挂着一排排暖红灯笼,光影朦朦胧胧,把屋里照得暖融融的,又暧昧又慵懒。耳边时不时飘来隔壁雅间的丝竹小调、女子轻笑、低低的弹唱声,软绵入耳。
老鸨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最雅致的一间专属雅间。
房内更精致,靠窗是一整面雕花围栏,能俯瞰整条长街夜景。正中摆着梨花木圆桌,配着软垫座椅,桌上早早摆好了精致果碟、蜜饯、小盏清茶。
四角垂着流苏帐帘,微风一过,流苏轻轻摇晃。墙壁挂着仕女画、山水小轴,处处精致软媚,完全是风月阁楼独有的旖旎模样。
白允昭一进屋就熟门熟路往软榻上一坐,扇子一摊,舒服得喟叹一声:
“还是咱老地方舒坦!”
史子清僵硬站在一旁,浑身紧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放眼望去满屋脂粉香、软帐媚景、处处风流气息,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这可是清欢阁!京城顶级风月场!
他居然带着活祖宗小神君坐在这里!
宁歹歹反倒半点拘谨没有,小步子走到窗边,好奇地左看右看,一双眼睛把屋内陈设、布置、风格全都打量了一遍。
心里暗暗啧啧称奇,古代青楼果然和电视剧演的一模一样,氛围感直接拉满。
史子清看着她淡定自若的模样,内心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这事要是泄露出去,别说禁足抄书,他今晚必死无疑。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声轻柔的脚步声,菊香与红豆提着裙摆款款走了进来。
两人生得眉目温婉,气质清雅,衣着素净雅致,没有半分刻意媚俗的姿态,行礼时柔柔屈膝,端庄又得体。
“见过史公子、白公子。”
老鸨站在门口笑盈盈嘱咐两句,让二人好生伺候,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白允昭半点不见生疏,折扇啪地合起,大大咧咧摆手:“不用拘谨,老规矩,照常来就好。不用饮酒,不用助兴,弹两首舒缓的曲子听听就行。”
这话属实没毛病。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史子清和白允昭是清欢阁最离谱的两位贵客。别的纨绔子弟来这儿是饮酒寻欢、嬉笑打闹,唯独他俩是一股清流。天天准时报到,不撩话、不调笑、不近风月,纯纯把顶级青楼当成免费茶楼音乐厅。嗑瓜子、品茶、听曲静坐,养生程度比书院学子还要安分,属实让老鸨都赚不到半点额外油水。
菊香红豆早已习惯两人古怪的性子,闻言浅浅一笑,一人落座抚琴,一人轻抱琵琶。
指尖起落间,悠扬温柔的曲调缓缓漫满整间雅间,琴声清越,琵琶婉转,温柔得抚平了所有浮躁。
白允昭瘫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跟着调子晃脑袋,惬意得不行,一副岁月静好的摆烂模样。
反观史子清,简直如坐针毡,双脚像钉在地上,身子绷得笔直,眼神飘忽不定。
悦耳的丝竹声在别人耳里是天籁,在他耳朵里就是夺命催命曲!
他余光死死盯着窗边看热闹的宁歹歹,心脏砰砰狂跳,内心疯狂崩溃:
救命!别的公子来清欢阁享乐,我来清欢阁渡劫!
带着小神君逛风月阁,千古第一作死之人就是我!这事但凡走漏一丝风声,我爹能把我皮扒了,皇上都得治我大不敬之罪!
最让他心慌的是,他还啥都不敢说、不敢动,只能硬生生憋着,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宁歹歹趴在雕花窗沿边,一边听曲一边看热闹,小眼神四处打量,心里直呼大开眼界。
原来古代青楼根本不是刻板印象里的低俗模样,妥妥的高端休闲会所、古风私人音乐厅。
琴声袅袅绕在屋内,宁歹歹支着下巴静静看着抚琴的两位姐姐。
她心里暗自感慨,菊香和红豆生得是真清丽脱俗,眉眼温柔干净,妆容素雅大方,没有半分刻意勾人的妖媚气,一举一动温婉端庄,看着格外让人舒坦养眼。
虽然她听不懂古曲的章法韵律,听不出其中的意境门道,但也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两人指法娴熟流畅,曲调婉转悠长,功底是实打实的深厚,绝不是滥竽充数。
宁歹歹在心底偷偷乐:
难怪古时候的公子哥都爱来这儿听曲消遣。
谁不喜欢看好看又温柔的美人呢?
不止男人爱看,就连她一个小女孩子,看着赏心悦目的漂亮姐姐,也越看越顺眼,看着心情都变好了。
整间雅间里,唯独两个人是彻底放松的。
一个是不知情、只顾着享受听曲惬意的白允昭,全程瘫软躺平,舒服得快要睡着。
另一个就是宁歹歹,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捏着桌上的红酥甜虾小口吃着,悠闲自在。
唯有史子清一人,从头到脚绷成一根硬弦,站也不是、坐也不敢,浑身僵硬得离谱。
他不敢坐软榻,不敢乱动,不敢喘气太大,生怕一个小动作就惹得小神君不悦,心里早已千疮百孔,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阁楼外隐蔽的街角,暗中随行护驾的暗卫首领远远望着二楼雅间的灯火,看清里面的场景那一刻,整个人瞬间魂飞魄散。
!!!
史子清!竟然敢带小神君进清欢阁!
风月之地!!
暗卫吓得头皮炸裂,根本不敢多想,转身就是夺命狂奔,速度快得像脚下生风,比加急传讯、策马连夜回宫还要迅猛。他一刻不敢耽搁,持着专属侍卫令,一路畅通无阻,疯了一样直冲皇城大殿。
此刻皇宫大殿之内,气氛一片肃穆安稳。
圣上端坐殿中,朝中六部官员、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尽数在场,人人手持书卷,个个专心致志,全都在细细钻研、比对、研究小神君此前降下的古法造纸工艺,人手一卷,爱不释手,满殿皆是治学严谨、潜心考究的氛围。
殿外值守的魏忠贤眼尖,远远一眼就瞥见狂奔而来的暗卫首领。
那人衣冠微乱、气息急促、满脸煞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慌张模样。
魏忠贤眼角狠狠一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寻常暗卫素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慌成这样,绝对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他半分不敢耽误,连忙上前引路,快步抬手通传,急匆匆将慌不择路的暗卫首领引入大殿之内觐见圣上。
魏忠贤一路心跳砰砰乱撞,领着慌得脚都打飘的暗卫首领直冲大殿。
原本安安静静的金銮殿,此刻斯文得不像话。
满朝文武、白发老太傅、六部官员,个个低头扒着手里的新工艺纸张,摸质感、看纹路、比对厚薄,有人眯眼细究工序,有人提笔记录要点,全员沉浸式研学小神君留下的神技。
皇上坐在龙椅上,神色从容,看着底下群臣勤学苦研的模样,心里正暗暗欣慰:不愧是朕的朝臣,踏实好学,朝堂风气一片大好!
就在这岁月静好、书香满满的时刻,暗卫首领“噔噔噔”大步冲了进来。
他完全顾不上礼仪,满头大汗、发丝乱飞、气息喘得快要断气,“噗通”一声重重跪地,声音都在劈叉颤抖,直接打破满殿祥和:
“启禀陛下!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又急又响,震得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埋头摸纸、潜心研究的文武百官集体一顿猛僵。
一众老太傅手里的纸张差点脱手,抬头的动作整整齐齐,像被按了同步键。
六部尚书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水都滴在了手背上,愣是没敢动一下。
皇上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凝固,眉心狠狠一跳,心头猛地一紧。
能让顶级暗卫慌成这副鬼样子,他还以为是边境告急、天灾降临、朝野出事!
龙颜瞬间正色,沉声开口:“慌慌张张,何事大惊小怪?!”
暗卫首领把头埋得极低,闭眼咬牙,豁出去般爆出声:
“史子清公子……带着小神君!进、进清欢阁了!!”
此话一出!
轰——!!
整个金銮殿当场原地炸裂!
方才斯文儒雅、潜心治学的文武群臣,全员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几位白发苍苍、一辈子恪守礼教、端得四平八稳的老太傅,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当场僵成木雕石像,手里的绝世纸张都不香了!
六部官员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彼此对视一眼,人人脸上写满:离谱!炸裂!匪夷所思!
谁能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