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白柠兮拉着婷婷,和汪洋一起挤上了火车。
车厢里吵得不行。
南腔北调扯嗓子聊天的,娃哇哇哭喊的。
广播喇叭滋啦作响,报站声断断续续。
一位穿花衬衫的大叔正拍着大腿讲笑话,引得邻座哄笑。
角落里,一个小孩正蹬着妈妈膝盖尖叫,哭声尖利刺耳。
仨人硬是扒开人缝,钻进了卧铺车厢。
白柠兮侧身贴墙,婷婷被她半抱半托举着抬高。
汪洋双臂撑开,用身体筑起一道窄窄的通道。
跟来时一样,买的是硬卧。
婷婷这趟算第三次坐火车了,早不怯场了。
她踮着脚尖,扒着中铺铁栏杆,脖颈仰得笔直,乌黑的羊角辫随着转动甩来甩去。
白柠兮剥好一根香蕉递给她,小丫头接过去,边啃边咯咯笑。
蕉皮在她小手里皱成一团,果肉饱满金黄。
夜里十点刚过,说话声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车厢呼噜声。
有汪洋这个现役军人跟着,白柠兮压根不操心小偷或人贩子。
她倚着靠垫,指尖搭在婷婷微烫的额角,目光掠过汪洋端坐如钟的侧影。
哄女儿睡熟后,她也眯着眼躺下,强忍着呼噜声想歇会儿。
婷婷蜷在她臂弯里,小胸脯规律起伏。
白柠兮把薄毯往上提了提,盖住女儿裸露的脚背。
她悄悄吸了口气,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却迟迟不肯真正放松下来。
可脑袋里跟放电影似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得不得了。
加上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两张人挤在一张窄铺上,婷婷那小小的身体还老往她怀里拱,硬是没能睡实。
整个人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白天也没啥新鲜事。
饿了就扒拉两口饭,困了便倚着椅背补觉。
第三天上午十点整,火车剧烈晃动后稳稳停住。
广播里已响起女声:“京城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总算到了京城站。
刚出站口,白柠兮正低头琢磨怎么搭车回军区大院,一边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址纸条。
就在这时,目光一扫,只见赵满已经蹲在路边等了大半天了。
看见他们,他一脚油门猛地踩下,吉普车窜到跟前,半个身子利落地探出车窗。
“白同志!团长早吩咐我在这儿接你们啦,快上车吧!”
白柠兮有点纳闷。
霍临川咋掐得这么准?
不过马路牙子边上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细问,她只微微一笑,便俯身抱起婷婷,轻轻一托,把孩子稳稳塞进后排座位,自己也利落地钻进去,顺手关上了车门。
一路上全是赵满和汪洋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
白柠兮偶尔插一句,大多时候就安静坐着。
半小时后,车在霍家门口稳稳停住。
她道完谢,一手拎起帆布包,一手牵起婷婷的小手,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本以为楼下空荡荡没人,冷不防厨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来个人。
头发毛毛躁躁,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松垮垮挂在身上。
定睛一看,是赖琴。
赖琴瞅见她进门,先是一愣,眼神直勾勾僵了两秒。
紧接着下巴一抬,眉梢微扬,神气十足地把手里那罐刚煎好的中药往她怀里一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