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子,就碰上霍临浩拎着行李箱往外赶。
箱子轮子卡在门槛缝里,他用力一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瞅见弟弟瘸着腿还在院子里晃,皱着眉多问了一句。
“你这腿又咋了?医生说让你静养一个月,别沾水、别负重、别久站,你倒好,站这儿送人送半天,当耳旁风?”
“我的腿轮不到你管。”
霍临川侧过身,嗓音低沉。
“倒是你,别天天家里鸡飞狗跳的,你和嫂子闹归闹,别拿全家当出气筒,行不行?你真打算把赖琴休了?”
当初就苦口婆心地劝过大哥。
结婚这事,千万得三思而后行。
人平时聪明得很,偏偏在感情这档子事上,却糊里糊涂,硬是撞着南墙不回头。
“瞎咧咧啥呢!你懂什么啊!”
霍临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厂里新来的设计师叶心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画图比教科书还标准,本事摆在那儿呢!”
“赖琴……她自己脑子不清醒了,我一个当丈夫的,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掐着脖子把她拧过来吧?我也救不回来,只能凑合过呗。”
霍临川垂着眼,声音低沉。
“行吧行吧,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怎么闹、怎么吵、怎么冷战,那都是自家的事,旁人也插不上手。但求你们千万别弄得鸡飞狗跳、左邻右舍都不得安生,这脸,咱霍家丢不起!”
霍临川懒得再听下去,眉心微蹙,侧身一步便绕过他。
霍临浩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赖琴听见动静追到大门口时,车子早没了影儿。
她气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得通红。
啪啪作响,又狠狠跺脚,脚跟砸在青砖地上震得小腿发麻。
可转念一想叶家那高得吓人的门槛。
白柠兮到火车站还挺顺,一路绿灯,连等红灯都没遇上几个。
汪洋顺手就把两张车票给买好了。
检票口刚一放行,火车哐当一声稳稳靠站。
俩人便一起提着行李,快步登了上去。
他们是第二天中午到的老家县城火车站。
刚好赶上午饭点,白柠兮二话不说,拉上汪洋直奔国营饭店。
挑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先点了两碗热腾腾的打卤面、一盘蒜泥白肉、两碟小咸菜,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实又熨帖的热乎饭,这才抹抹嘴,拎起行李包,朝村里走去。
临出门前,她特意先把婷婷送到陈奶奶家。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老太太一见她推门进来,愣了好几秒,嘴唇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是你?咋……咋又回来了?这回……是真回来啦?”
前两天傅家人急吼吼地找上门,拍着桌子嚷嚷说孩子丢了,连派出所都惊动了。
这会儿见白柠兮好端端站在眼前,精神头足得很,怀里还稳稳抱着熟睡的婷婷。
“陈奶奶,您身子骨还硬朗不?”
白柠兮一边轻声问候,一边目光温和地扫了一眼屋里的老式木柜子。
老太太共有三个孩子。
两个儿子早年就分了家,各自单过。
就剩一个闺女,在县城纺织厂做挡车工。
“硬朗着呢!一把老骨头,能吃能睡,牙口还好,腿脚也利索,没啥毛病。”
陈奶奶笑呵呵地拍拍自己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