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这天一大早,按照惯例,楚沣穿上礼服先去祭告了祖先。
上房里,几个韩氏一族的宗妇们围着楚嫦月,帮她更衣梳妆。镜前摆了一溜首饰盒,金银珠翠堆得满案都是。
楚姜宁跟着帮忙递东西、招呼来客,前远内院来回跑,脚底板走得发酸。
终于,新郎官许文英来了。
接着她又和一众女眷一起被委以重任:下新婿。
楚姜宁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就被塞了一根竹竿,然后莫名其妙地跟着这群妇人们跑去了大门前。
娘子们和新郎官隔门问答,几个来回过后,大门终于打开。
楚姜宁还没看清新郎长什么样呢,就见这群彪悍的女人持枪弄棒飞奔而去,不由分说,见人就打!
留她在风中默默凌乱......
大靖婚俗之一——下新婿。
用现代的话来讲是婚闹,只不过这时代闹得是新郎和伴郎,而且男方还不能反抗。
被围攻得最厉害的就是新郎许文英。
他穿着绛红色公服,虽是挨了打,却还是笑着。早有准备的傧相们赶紧上前挡在前面,从袖中掏出几串铜钱递给那些妇人,又连声求饶,这才算过了关。
娘子们笑闹着停了手,许文英这才整了整衣冠,在傧相的簇拥下踏进了楚家的大门,来到上房前,怀中被塞了一只大雁。
他开口便念起催妆诗:
玉漏初移夜未央,金炉香烬画楼长。
仙娥且罢菱花镜,鸾驾萧萧已在门。
声音是好听的,也足够洪亮。
房门打开,视线仍被行障阻挡,许文英将大雁扔过行障,又念一首:
碧纱窗外月如钩,夫婿徘徊未上楼。
试问佳人妆就否?莫教良夜付空流。
两边的婢子们这才撤开行障。
楚嫦月身穿青绿色的钗钿礼衣坐在马鞍上,高耸的发髻上插满了珠钗,裙摆层层叠叠铺了满地,衣上用金线绣了缠枝的宝相花纹样。
只是脸仍旧被婢子们用团扇牢牢遮住。
许文英抱着互换的大雁走上前,再次念起催妆诗:
云鬟初绾玉搔头,妆罢低眉未下楼。
莫待月移花影散,青庐烛暗更添愁。
终于,婢子们挪开了团扇,楚嫦月的脸终于得以展现在众人眼前。
许文英有没有被惊艳到楚姜宁不知道,但她是真真实实被楚嫦月美到挪不开眼。
看着楚嫦月一副娇柔温顺、含羞带怯的模样,即便这个长姊总是没来由的和她雌竞,楚姜宁还是不禁在心中感叹:真是美啊,太美了。
楚嫦月在众人的调笑中被扶起,盖上蔽膝,跟着许文英一起拜别了楚沣和韩氏,然后一起走出家门,上了彩车。
望着这对远去的新人,楚姜宁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不知怎地新生一丝落寞出来。
一个楚家旁支的妇人见她这模样,还以为她是在羡慕楚嫦月,便开口询问:“二娘可是还没定亲?”
楚姜宁闻声看她,轻声答:“没有。”
“照理都已及笄了,你阿爷怎么还不给说亲?”
那妇人很是奇怪,又打量了楚姜宁一眼,不知怎地突然换上了一副和善热切的面容来,亲近道:“二娘生的这般标致,又是这样的门第,说亲也并非难事。”
楚姜宁顿时心生警惕,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大娘已嫁作人妇,二娘的婚事也必不远了。我家夫君确是有认识几个官家子弟......”
眼看她越说越离谱,楚姜宁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丢下一句‘我有点事要找母亲一趟’就急匆匆跑了。
身后只留那妇人一声惊呼:“哎二娘,怎地......”
不跑难道等着你把我当人情卖吗?!
到了内院,韩氏红着眼指挥下人们收拾一地凌乱,楚沣则一脸心事地找了过来。
楚姜宁无言:好嘛,刚躲了一位,您又来了。
楚沣拉着她到一边,斟酌了一会儿道:“你年纪也已经到了,上回那婚事是我思虑不周,差点儿耽误了你。眼下大娘的婚事已经忙完,却是要好好来说一说你的了。”
“阿爷,我还没准备好......”
“什么话?”楚沣一脸疑惑,“你还想等什么时候准备好?这回我已经想好了,亲自为你相看一个,总不会再教你嫁给王大那样的。”
那我真是谢谢您嘞......
楚沣似乎已经有了盘算,言之凿凿:“你且在舅父家好生等着我的消息,你的婚事年前定有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