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算盘一下子就乱了。按照大靖的规矩,女儿的婚事,尤其是生母去世的女儿,母家的宗亲是有话语权的,要是她瞒着楚姜宁母家那边把人嫁了,这事传出去别人会说她苛待庶女,到时候她楚家的名声就毁了。
韩氏虽然不悦,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了笑:“你说的对,是该通知你舅父的。只要你没什么意见,母亲隔日就差人去通知你舅父,好不好?”
她心想,楚姜宁这么多年都没跟刘家联系过,那刘家怕是也早就忘记有她这么个外甥女了。楚姜宁又性子懦弱,这么多年在她眼皮底下一直小心翼翼地过活,从来不敢忤逆她,她还能翻了天不成?届时刘家就算有异议,她也能压下去,没什么好怕的。
楚姜宁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全听母亲的安排。”
韩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跟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后,楚姜宁就出了书房。
刚出来,就看到楚嫦月站在廊下,像是等了许久。
见楚姜宁走过来,她立刻就迎上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看样子妹妹是好事将近了,阿娘为了妹妹这桩好事可是好一通忙活呢。以后你就是王家的主母了,吃穿不愁,奴婢成群,可真是好福气,羡慕死阿姊了。”
她就等着看楚姜宁吃瘪的样子,以前她就处处不如自己,以后也更不可能比自己好。
楚姜宁早就习惯她的嘲弄,对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道:“阿姊要是真的这么羡慕,那妹妹现在就去跟母亲说,把这桩婚事让给阿姊好了。妹妹愿意成人之美,让阿姊嫁过去当正妻、享清福,可好?”
楚嫦月一下子怔住,随即是又羞又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可能嫁那个老东西?她要嫁的男子可是官身,以后更是要做大官的!
她只是想报今晨被怼的仇,没想到楚姜宁居然能说出要把婚事让给她这样的胡话!
韩氏出来时正好听到了楚姜宁的话,也惊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看着楚姜宁的背影,心里有点诧异:以前的楚姜宁懦弱得很,更不敢和楚嫦月说太多话,今天怎么敢跟楚嫦月回嘴了?说出来的话还这么噎人?
她觉得楚姜宁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她并没放在心上。
楚姜宁除了出门祭拜刘氏,平日几乎就是在这宅子里待着,哪见识过真正的好与不好,怕是真叫楚嫦月那话唬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氏这才故作生气地骂了楚嫦月几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妹妹的婚事,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赶紧回你屋去,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楚嫦月委屈得红了眼,狠狠瞪了楚姜宁一眼,转身跑了。
韩氏转过头,又对着楚姜宁露出了温和的笑:“你别跟你阿姊置气,她就是随口乱说的,别往心里去。你放心,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桩婚事,母亲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楚姜宁做出一副懂事的模样:“女儿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都听母亲的。”
“好孩子。”韩氏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楚姜宁冷漠地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身回自己的屋里。
芸儿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去问:“二娘,怎么样?娘子是不是跟你说那门亲事了?她有没有逼你答应?”
楚姜宁走进屋里坐下:“没事,我已经跟她说了,她也答应了,过两天就会差人去通知舅父。”
芸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二娘的舅父知道了,就会来帮我们了!”
楚姜宁点了点头。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韩氏算盘打得再好,最后还是要过姑舅这一关,只要刘乾不点这个头,韩氏也没法硬逼着她嫁。
靖人最看重门第,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官身庶女,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地嫁与商贾人家。
楚姜宁心里松了口气。她不用跟韩氏硬刚,只用提一句母族,就把韩氏的算计打乱,让她不得不把这事告诉舅父。
届时这桩荒唐的婚事,决计是做不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