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希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拧了下眉,这是对扰了兴致地不爽。
跟班陈易非常有眼色地扔开江麦,对着巷子口看不清的人影骂道:“关你锤子事,不想找打就滚远点。”
陈易说完,以为没事了,转身准备继续教训江麦。
可他刚举起拳头,巷子里就响起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嗤笑。
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巷子里的人听见。
“打我?”少年边说边朝巷子里走,“你来试试。”
“我看你有几个爹在下面帮你磕头续命。”
他声音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轻蔑,但却并不惹人讨厌。
许文希和两个跟班纷纷转头。
巷子里昏暗,直到男生走到了他们几步之外,他们才看清他的长相。
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眉骨很高,眼窝偏深,瞳孔却很浅,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贵气,和这条发霉发臭的小巷格格不入。
临城是一个阴冷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城市,即便已经春天了,但气温却一点不见回升,依旧冷得刺骨。
可少年却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黑色书包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单手抄在裤兜里。
许文希家境优渥,经常跟着母亲参加商业聚会,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男生来头不小,绝不是临城这个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江麦却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三年了,这条巷子不是没有路过的人。
有人匆匆瞥一眼然后快步走开,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还有人甚至会笑着凑上前来过把瘾。
反正不是来救她的。
救星这个东西,在江麦贫瘠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你谁啊,知道我们希姐是谁吗?”
陈易没有男生高,说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呵。”少年唇角往上靠了靠,朝许文希身上扫了一眼。
“一个仗势欺人的校园霸凌者,也需要隆重介绍?”
“你—”许文希黑了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死。
她长这么大,别人跟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什么时候被这么羞辱过。
陈易见状,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你他妈找死!”
拳头刚挥到半空,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肩膀重重撞在水泥墙上,震得他骨头都麻了,龇牙咧嘴半天直不起身。
许文希心里一紧,飞快瞥了眼旁边的于泓。
于泓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边疼得直抽气的陈易,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希姐,要不……叫人吧?”
“废物。” 许文希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掏出了手机,指尖飞快按号码。
今天这人敢扫她的面子,她不把他打服了,以后还怎么在雅集立足。
少年没理他们,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径直朝地上蜷缩的那人走近。
一地狼藉,散落在泥水里的书本,断成两截的旧书包,碎成泥渣的纸片,江麦就这样蜷缩在地上,狼狈得刺眼,连害怕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还在发抖,脏乱的校服裹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脸。
少年极淡地蹙了一下眉。
他缓缓蹲下,“还站得起来吗?”
江麦没动,可在少年看不到地地方,她脸上有一闪而过地惊讶。
见她没动,少年想了想,握住了江麦的胳膊。
胳膊被握住的瞬间,江麦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胳膊。
但少年的力气很大,她没能成功。
少年把她扶起,江麦校服里的衣服已经破了,她窘迫的裹紧校服,但校服拉链早就坏了,怎么拉都挡不住。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书包递到了面前。
“背在面前。”
江麦愣了好一会儿,视线一直盯着眼前那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迟疑着,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少年脸上所有的平静,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眼尾猛地颤了一下,瞳孔骤缩,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努力又睁大了眼睛,仿佛是看见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