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动的画这事儿,李恪原本打算支支吾吾先糊弄过去再说,毕竟动画片这东西,搁大唐就是天方夜谭,讲出来怕不是要被当成妖怪,可架不住他手下的宫女早就暗中备好了的布景道具——就是那架被他神神秘秘摆弄了半月的铁匣子,据他说是仙家玩意儿,能映出影像。
于是当天午后,偏殿的帘子一拉,光线一暗,几个奶娃娃早已排排坐好,眼睛瞪得溜圆,李渊被安排在最当间的软椅上,跷着二郎腿,怀里还抱着一罐御膳房新贡的桂花蜜饯,活像个等着看大戏的老票友。
太上皇,李恪站在前,清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宣布,今日要放的,是仙家一部极厉害的仙兽的生活,名叫——《猫和老鼠》,讲的是那猫儿与鼠辈,斗智斗勇、恩恩怨怨,无穷无尽!
猫和老鼠?李渊老眉一挑,这有什么看头?朕那御花园里的狸奴,见了耗子一爪子就摁死了,还用得着?
李恪嘿嘿一笑,心说您就瞧好吧,话音方落,幕布上地亮起一个画面——一只肥硕的灰猫,正抡圆了胳膊,想拿个什么拍那只灵巧的耗子,没有一句词,全靠动作,那灰猫地自己撞上了墙,脸被拍成了烙饼。
李恪自己先没绷住,地一声乐了,紧接着,屋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那些小皇孙公主们年龄小,哪见过这个,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叫唤,李渊也想端住架子,他可是开国皇帝,得庄重,可不能像那群小兔崽子似的没个正形。
可那头灰猫实在是太倒霉了——刚把耗子堵到墙角,正要得意地搓手,结果地上一个香蕉皮,猫自己一下滑出去三丈远,撞翻了柜子,压扁了自己的尾巴,疼得那灰猫抱着尾巴满地打滚,那滑稽模样,配着没词的夸张动作,简直能把人的牙都笑掉,噗——
李渊嘴里那口蜜饯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前头小公主一后脑勺。
皇、皇爷爷——小公主顶着一脑袋蜜饯渣,委屈巴巴地回头。
哎哟,爷爷的不是、爷爷的不是……李渊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可眼睛还死死盯着幕布,生怕错过那耗子的下一步算计,偏那耗子也是个又精又坏的,那灰猫越气急败坏,它越要逗弄,最后竟把灰猫引到了房梁上,又一脚把梯子踹了,灰猫高悬梁上,低头一看自己离地老远,吓得两腿发软,那表情那动作,活脱脱一个欲哭无泪的受气包。
哈哈哈哈!李渊终于绷不住了,老脸涨得通红,笑得直拍大腿,这蠢猫!这蠢猫!它怎么又上当了!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老的老、小的小,吵吵嚷嚷,比过年还热闹,宫里那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宫女太监们,也一个个忍得肩膀直抖,有几个胆大的还偷偷瞄着太上皇,心说今儿这老头可算是开窍了。
李恪缩在角落里,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是一阵得意:我就说吧动画片这东西,永远的神,管你是三岁小孩还是七十太上皇,到了猫和老鼠面前,统一都得给我笑趴下!
这《猫和老鼠》一放就是小半天,李渊看完了还在咂摸,忍不住直问:那后面呢?那猫和那耗子,后来到底谁赢了?
太上皇,这戏啊,一集一个起落,猫和耗子谁也赢不了谁,李恪摊摊手,一本正经地胡扯,猫鼠相争,永无宁日,讲的正是那仙家阴阳相生、生生不息的道理,您说,是不是比那干巴巴的经书有意思多了?
李渊一听仙家道理,顿时:妙!妙啊!这画里有玄机!——分明是被逗得上了头,还非要给自己找了个文雅台阶下。
自打这日起,李恪那偏殿可就彻底热闹起来了,白天的场子,是给一群奶娃娃和一位太上皇放的《猫和老鼠》,老的小的齐刷刷坐成两排,笑声能把殿顶掀翻,到了下午,那是给后宫的娘娘们放的《仙剑情缘》,皇后娘娘跟韦贵妃抢着催更打赏,几锭银子拍在桌上,只求李恪多发几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