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挤出来的,李恪仰着小脑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目光移到他手里那个布包上——鼓鼓囊囊的,看形状里面不少好东西。
李恪的小眼睛,地一下就亮了,哟呵,大客户上门了,他扶着小床栏杆,小短腿踮了踮,小胖手指了指布包,嘴里蹦出两个字:打开。
魏征嘴角抽了抽,十个月大的奶娃娃,用这种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为了家庭和睦,为了耳根清净,忍了,手指有点抖地解开布包——四根明晃晃的金钗,整整齐齐摆在里面,每一支都做工精致,镶嵌着小颗珍珠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恪眼睛更亮了,卧槽,这老小子还挺有钱啊!
他表面上依旧一本正经,伸出三根小胖手指,奶声奶气:三根,换,镜子。
魏征松了口气,还好,跟别人一个价,他从布包里数出三根金钗,肉疼地递过去:三皇子殿下,这是三根金钗,请您……。说完这句话,魏征觉得自己的节操碎了一地,堂堂谏议大夫,居然跟一个婴儿做买卖?
李恪伸出小手,接过金钗,小胖手刚碰到金钗——唰,金钗没了。
魏征眼睛一瞪,没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李恪的小手里空空如也,三根金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魏征的胡子,地一下翘了起来,仙术!这是仙术啊!之前听别人说三皇子有神通,他还半信半疑,觉得是以讹传讹,现在亲眼看见——魏征咽了口唾沫。
娘咧,这小子还真是个神仙?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李恪小手一挥——
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子,稳稳落在了小床栏杆上,镜面亮得晃眼,清清楚楚映出魏征那张震惊的脸,魏征僵住了,这镜子……也太清楚了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镜子里的人也摸胡子,连他胡子上沾的那点茶水渍都照得一清二楚,魏征捧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心里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三根金钗太亏了!这是奢靡之风!此风不可长!另一个说:可是真的好用啊……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李恪站在小床里,看着魏征那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哼,铁头娃也不过如此嘛,一面镜子就给你拿下了。
就在魏征捧着镜子,沉浸在震撼中时——李恪突然开口了,小胖手指了指布包里剩下的那根金钗,奶声奶气,一字一顿:你,四根。
魏征:
他猛地抬起头:殿下说什么?
李恪又重复了一遍,小脸上写满了童叟无欺概不赊账你,换镜子,四根。
魏征急了:凭什么?!别人都是三根,凭什么臣要四根?!
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这不是欺负人嘛!李恪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小嘴巴张了张,慢悠悠蹦出几个字:
你,胡子,长。
挡,镜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旁边伺候的宫女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魏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指着李恪,手指都在抖: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来,因为他发现——这小子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他胡子长,照镜子确实容易挡到旁边,可这也不能成为多收一根金钗的理由啊!
魏征气得吹胡子瞪眼:殿下这是强词夺理!哪有因为胡子长就多收钱的道理!
李恪眨了眨眼,然后小手指了指镜子,又指了指魏征的胡子,认真地说:大脸,费,玻璃。
噗——
这回连奶娘都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魏征: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脸大?废玻璃?
这小子是在说他脸大吗?!啊?!
魏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恪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你……
李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小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魏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真的好气啊!
他咬牙切齿:三根!就三根!多一根都没有!
李恪摇了摇小脑袋,小胖手把镜子往回一收:,那动作那语气,跟个小老板似的。
魏征:
他看着李恪把镜子收回去,心里那叫一个急,镜子都拿到手了,又被收回去了?这哪行!可是要他多掏一根金钗……他肉疼啊!那可是他夫人攒了好几年的家底!一共就四根!魏征站在那儿,脸一阵青一阵白,跟变脸似的,心里两个小人还在打,一个说:不能给!太欺负人了!这是敲诈!另一个说:可是镜子真的好好用啊……夫人要是知道他连个镜子都换不回来,还不得闹翻天?
魏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四根就四根!就当是……为了家庭和睦!
他咬着牙,从布包里拿出那第四根金钗,颤巍巍地递过去,那表情跟割肉似的。
给……给你!
李恪眼睛一亮,小胖手一把抓过金钗,唰——又没了,然后小手一挥,镜子又地出现在栏杆上。
给你。
奶声奶气,童叟无欺。
魏征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镜子,指节都发白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还有那把浓密的大胡子——心情复杂,镜子是好镜子,就是……有点费金钗,他揣好镜子,黑着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李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