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凤翔单手撑着台阶,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迷彩裤膝盖处的血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他望着头顶不停闪烁的声控灯,广播里第三次重复的寻人启事像是根细针,一下下扎进嗡嗡作响的耳膜。我还是去吧,他强撑着要起身,牵动伤口时倒抽一口冷气,兄弟们我没事。
别逞强了!李响一把按住他肩膀,檀木手串撞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脆响。他半跪在地仔细查看严凤翔的伤势,指尖碰到肿胀的脚踝时,对方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腿。张明远蹲在另一边,手电筒的光斑在严凤翔煞白的脸上晃来晃去,突然了一声:你后脑勺都鼓包了,这要摔出脑震荡可怎么办?
楼道里挤满了闻声赶来的同学,手机屏幕的冷光与声控灯的暖黄交织,在墙壁投下晃动的人影。戴眼镜的男生举着碘伏棉签不知所措,酒精味混着潮湿的青苔气息,让狭窄的楼梯间愈发憋闷。严凤翔忽然想起包里的速写本,心急地扯住李响衣角:帮我看看包里的东西没摔掉吧?
李响转身捡起歪倒在台阶上的帆布包,拉链扯开的缝隙里露出蓝紫色封皮。他翻开检查时,彩铅筒滚出来几支,在台阶上骨碌碌打转。应该没少啥。他松了口气,却在合上包时摸到夹层里硬壳笔记本的边角——那是苏雨桐的速写本,此刻封皮还带着严凤翔体温的余温。
这包里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东西?张明远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不会是凤翔欠给人家哪个女生的感情债吧?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李响一巴掌。说什么呢!李响瞪他一眼,转头瞥见严凤翔因为疼痛微微发白的嘴唇,语气软下来,你没看凤翔都摔得脸色发白吗?走吧,就你话多。
严凤翔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疼得眼前发黑。两只手突然从两侧伸过来扶住他,李响温热的掌心抵在他腋下,张明远冰凉的手指勾住他胳膊。一、二——两人齐声发力,严凤翔闷哼一声站直身子,膝盖的刺痛让他差点再次跪倒。帆布包重新背在肩上时,红绳铃铛不知何时缠到了手腕,金属扣随着心跳轻轻撞击。
夜风裹着广播里的寻人启事灌进楼道,远处广播站的木质音箱在夜色里震颤。严凤翔望着楼梯转角半开的铁窗,梧桐树影在月光下摇晃如鬼魅。他突然想起老周镜片后的笑意、杨晨光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零散的片段此刻在疼痛中愈发清晰——命运的丝线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缠绕,而他正顺着这条线,走向某个注定的相遇。
慢点儿走。李响察觉到他的摇晃,手臂加了几分力道。张明远则举着手电筒探路,光束扫过台阶上潮湿的青苔时突然顿住:等等!这青苔不对劲啊,白天还没见有......他的话被广播里再次响起的呼唤声打断,严凤翔深吸一口气,帆布包的背带在掌心沁出薄汗。台阶下的光影里,未完成的茉莉花正在暗处悄然绽放。
张明远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手电筒在台阶上乱晃:你说我废话多?我看你才唠叨!这大晚上潮气重,台阶长青苔不是再正常不过?他故意加快脚步,军靴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声响,赶紧的,再磨蹭广播站都该锁门了!李响无奈地扶住严凤翔颤抖的胳膊,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冷汗,这才发现好友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三人在月光下踉踉跄跄前行,严凤翔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经过紫藤长廊时,夜风卷着广播残留的尾音拂过脸颊,他忽然想起苏雨桐蜷缩在画室角落的模样——此刻她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着画板?帆布包随着步伐晃动,红绳铃铛轻轻撞击速写本,仿佛在应和他不安的心跳。
转过第三栋宿舍楼时,昏黄的路灯下突然出现一个颀长身影。那男生穿着墨色卫衣,胸前别着广播站的银色徽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请问看到20级汉语言的严凤翔了吗?他的声音清朗如泉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