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丰指尖摩挲着沉甸甸的箱角,余光瞥见黄丰那张堆满谄媚的笑脸,喉头忍不住滚动两下。
那是对金银本能的渴望,却被他强行压进眼底。
嘴上却还得摆出一副清高模样:“叶校尉,这礼太重了,老奴受之有愧啊!”
叶枫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若觉得烫手,答我几个问题便好。”
张丰迟疑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毕竟这位叶家小爷的名头,如今在洛阳城可是响当当的。
都说他勇冠三军,无人能敌。
能为这样的猛将解惑,那是积德的事。
“大人尽管问!”
张丰挺起胸膛。
叶枫放下茶杯,目光如刀:“先父如何坐上冀州刺史这一位的?”
张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以为只是些寻常官场旧闻。
于是压低嗓音,将朝堂秘辛和盘托出。
原来陛下有意拉拢十常侍之首张让,特意嘱咐身边的红人,在叶家父子面前收敛锋芒,暗中示好。
听完这番解释,叶枫心中大石落地。
难怪眼前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黄衣太监,今日竟像只鹌鹑般缩头缩脑。
原来背后的靠山是皇帝本人。
看来刘宏如今的局面已是岌岌可危。
若非 到墙角,何必病急乱投医,连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武将也要笼络?
说到底,叶家也算得上世家底蕴。
但无论皇帝还是十常侍,此刻递来的橄榄枝都得接着。
天下尚未彻底崩坏,这时候站队还有回旋余地。
只要在刘宏驾崩前谋得一个安稳退路,届时隔岸观火,看这乱世谁主沉浮,岂不痛快?
念及此处,叶枫与身旁的父亲叶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谢陛下天恩!我等父子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张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带给陛下,也带给张爷爷。”
他转身欲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兵荒马乱的,老奴这就告辞。”
叶枫并未起身相送,只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须臾间,几名心腹力士抬着几只厚重的木箱,稳稳落在张丰的马车旁。
张丰连连摆手,嘴里说着担当不起,可那双眼睛里的亮光根本藏不住。
送走这位来自洛阳的使者,帐内气氛骤变。
一直沉默旁观的张辽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凳子,指着刚才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主公!何必对这种阉竖低头哈腰?”
“您不是迟早要……”
话没说完,赵云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冷声打断:
“文远!休得胡言!”
他转头看向叶枫,神色凝重:“莫因一时之气,坏了主公的大局。”
张辽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咱们自家人嘛,随口一说。”
“下次不敢了!”
叶枫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问道:
“逆流而上难,顺流而下易。
你觉得哪种更省力?”
张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自然是顺水推舟。”
叶枫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皇帝重用宦官,并非天生喜欢这群阉人。”
“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外戚权贵势力太大,若不借助这些没有根基的亲信,他根本握不住手中的权力。”
冀州牧与皇位继承人,这两大权柄交汇的焦点,将袁氏与何进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天子意在统御四方,必然需要一把锋利的破局之刃。
既已嗅到风向,顺势切入其中,借势而起,岂非上选?
赵云眸光骤亮,随之颔首:“以彼之力,攻彼之隙,暗度陈仓。”
“高见!”
张辽虽非庸碌之辈,稍加揣摩便洞悉了其中关窍。
他感慨道:“主公隐忍不发,只为黎民免遭兵燹,这份仁德胸怀,当世罕有。”
随即话锋一转,问向当下:“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叶枫目光投向涿郡方向,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程志远避开了中山,直扑涿郡,可见其心虚胆怯。”
“既然他们畏缩不前,那便由我们去会一会。”
“只要立下赫赫战功,皇帝的提拔还会远吗?”
听闻此言,赵云与张辽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连日厮杀磨砺了士气,赏赐入袋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众人皆渴望再建功业。
“天赐良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