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姨娘望着孩童稚嫩纯粹的面庞,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柔声应道:“往后她便是你的妹妹了。等她再长大些,能够行走言语,你便多陪她嬉闹便是。”
徐琅乖乖应声,转瞬又满心疑惑地开口追问:“那姨娘为何不许我去找九弟玩耍,也不让我靠近他?”
这话一出,黄姨娘神色微滞,面上浮出几分难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稚童讲明其中关节。先前璟哥儿险些遭人暗害,自那桩燕窝出事之后,大夫人便将嫡子看护得格外严密,等闲不许旁人近身。府里虽下令不许妄议下毒一事,可当夜府中纷乱动荡,动静甚大,她心中早已猜出端倪,祸事是冲着府里稚子而来,三房十哥儿便是前车之鉴。为保全自己的孩儿,她只得刻意避开璟哥儿,不让徐琅前去招惹是非。
她沉吟片刻,只能拣温和的说辞搪塞过去:“待日后九弟长高长大,你们再一处玩耍,好不好?”
孩童尚不懂内宅暗藏的风波诡谲,似懂非懂,乖乖点下了头。
某日午后暖意融融,徐云月蜷坐在铺着软垫的暖炕之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散乱的彩线。身侧的青丫垂首静坐,正拿着一方素棉帕拈针绣花,瞧纹样花色,分明是要给云月所用。小云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哭也不闹,一双小手不时探进竹篓,扯出一缕缕各色丝线把玩。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瑶缓步走入屋内,轻声唤道:“六妹妹。”
青丫连忙起身敛衽行礼。不曾想云瑶身后还跟着一名七八岁的男童,生得眉目俊朗,只是神情怯怯的,周身带着几分拘谨不安。青丫见状,又连忙朝着徐璐躬身见礼。
云瑶牵住男孩的手掌,缓步行至炕边,低头对着襁褓里的云月柔声介绍:“六妹妹,这是你的五哥哥,名唤徐璐。你朝他笑一笑可好?”
徐璐睁着清亮的眼眸,满怀期许地望着云月。云月先是怔怔地瞧着眼前俊秀的孩童,愣神片刻,而后眉眼弯弯,绽开一抹笑意,细碎清脆的笑声自喉间溢出。
云瑶眉眼舒展,含笑侧头对徐璐说道:“五弟,我便同你说了,六妹妹性子乖巧,素来不认生,见了谁都愿意展露笑颜,现下你可信了?”
徐璐连忙点了点头,看向云瑶小声道谢:“多谢二姐带我来瞧妹妹,妹妹唤什么名字?”
“她唤作云月。”云瑶笑意盈盈地回道。
徐璐跟着轻声唤了一声云月妹妹。一室之内,几人笑意融融,暖意漫了开来。
丫鬟青荷守在房门边上,悄悄朝外张望,留心周遭动静,替二姑娘望风,唯恐大夫人骤然过来。这些年来,云瑶时常悄悄照看五哥儿。大夫人面上虽未曾苛责言语,神色间却总带着几分不悦。青荷身为云瑶贴身侍女,不敢违逆主子心意,只得暗自帮她遮掩行事。
沈丽君方才自库房清点完几箱陪嫁物件,行至宣徽堂院中,便听见西厢房飘出几声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抬眼一望,青荷正立在房门外侧望放风,屋内之人已是不言而喻。
她心底暗自轻叹了一声,佯装不曾瞥见廊下的丫鬟,脚步未作停留,径直往正厅走去。
这些年来,二女儿云瑶总是想方设法私下照看徐璐。闲时便教他识文断字,时常拿些点心零嘴送去。也不知是何缘由,徐璐自小便格外黏着云瑶,事事都愿紧随其后,倒像是冥冥之中结下的缘分。
沈丽君心中对苏姨娘存有恨意,可对着尚且年幼无辜的孩儿,却生不出半分苛责的恨意。她不忍心厉声训斥女儿,也曾数次拉下脸面,暗含警示。云瑶见状,当下会温顺应承,可转头依旧悄悄去寻徐璐。几番下来,沈丽君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多加管束。
青荷远远望见大夫人踏入院落,心头骤然一紧,正要出声提醒屋内的二姑娘收敛声响。却见沈丽君目光都未往厢房这边投来,径直步入了正堂。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下,悄悄舒了一口长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