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国正在切萝卜,手上的动作没停:“咋了?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赵晚棠顿了一下,“我怀孕了。” 肖卫国手里的菜刀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蹲在灶膛前的赵晚棠,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明一暗。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到她面前,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一个多月了。” 肖卫国没有立刻说话。他蹲在那里,嘴角慢慢咧开,上次闺女说要个弟弟,他是觉得顺其自然,有就要,现在忽然得知赵晚棠有了,心里的高兴像是要溢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赵晚棠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秋瑾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娘娘,又看了看爸爸,小声问了一句:“娘,你不舒服吗?” “娘有点累,没事。”赵晚棠摸了摸她的头,“你多吃点。” “闺女啊,爹跟你说,你娘肚子里现在有小宝宝了,这段时间有什么事你就叫爹,咱们可不能让你娘累着。”肖卫国看着秋瑾的眼睛,慢慢的告诉她,怕她不理解。 “那我有弟弟了?”上次见林笑笑家的弟弟就一直跟赵晚棠闹着要弟弟,听完,高兴的咧嘴笑。 “还不知道呢,要是妹妹呢?” “妹妹……妹妹也行,我给她扎辫子,嘿嘿。” “……” 晚上秋瑾睡着之后,赵晚棠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还是不太好。肖卫国端了一杯热水进来,递给她,在她床边坐下来。 “很难受?”他问。 “还好,就是一阵一阵的。”赵晚棠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没有喝,只是让那股温热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掌心里,“怀秋瑾那会儿也是这样,前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过了三个月才好一些。我以为这次能好点,看来是想多了。” “棠棠,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晚棠抬头看着他,示意让他继续说。 “我想在县城租个铺面,开个店。” “怎么突然想到开店了?” “不是突然想到的,我想了一阵子了。你在家里有什么事我都顾不上,以前还好,现在你又怀了,我可得好好照顾你。” 赵晚棠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的热水冒着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开店可以,说实话,每次你出去时间太长我就担心的不得了,现在咱家也攒了不少钱了,开店的话我觉得可以。” “这半年攒了一些,加上以前跑长途剩的,差不多有一万块了。不用太大的铺面,十几平米就够了,房租也不会太贵。我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些货,有了铺面就能正大光明地卖了。” 赵晚棠对于肖卫国事业上面还是比较支持的,只要他是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认真干,有什么想法,商量过后觉得可行的,她都是支持的。 “行,那这段时间你好好跟孙哥那边说一声,店面还有营业执照什么的你这段时间去跑跑看。” “是得跟孙德胜那边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他那边有其他人跟着跑也可以。” 肖卫国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开店的事了,铺面租在哪里、货架怎么摆、营业执照去哪里办等等。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都在盘算这件事。 也是凑巧,才过了两天,肖卫国还没来得及跟孙德胜说呢,他就来了,一进门就把棉帽往桌上一拍,脸色难看。 赵晚棠见状,给秋瑾使了个眼色,带着她进了里屋。 “喝茶,暖暖,出什么事了?”肖卫国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下来。 孙德胜喝了一口,放下缸子,抹了一把嘴,才开口:“公社那边变卦了。” “什么意思?” “咱们那辆车,你知道的,名义上是挂在公社运输队名下的。以前老书记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按时上交管理费,他就不管你跑哪儿、跑多少趟。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有他在上面兜着,这几年我过得确实滋润。” 肖卫国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层关系,这些年能跑得这么顺,跟这层关系脱不开干系。 “现在老书记退了,新来的书记姓刘,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我了,说要整顿,说白了就是想收权。” “那你的车呢?” “车还是我的,但我不能想跑就跑想停就停了,他要我签一份协议,以后跑长途必须报备,跑一趟交一趟的管理费,比以前涨了三成。而且优先跑公社安排的活,私活排在后面。我找人说情,人家根本不接这个茬,老书记退了,说话不管用了。” 肖卫国听懂了,孙德胜的车还是那辆车,但缰绳已经攥到别人手里了。以前两个人说走就走,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拉什么拉什么,自由自在,以后不行了,得看人家的脸色。 “你怎么想的?”肖卫国问。 “我怎么想?”孙德胜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憋屈的火气,“我他娘的都不想干了。这车是我的,方向盘是我握的,凭什么他一句话我就得听他的?但是不干也不行,车挂在公社名下,手续在人家手里攥着,我硬要撕破脸,吃亏的还是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肖卫国先开了口:“孙哥,要不咱们就先停一停。” 孙德胜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把协议签了,应付过去。过了年看看情况再说。至于我这边——” “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跑了。我想在县城租个铺面,开个小店。我媳妇怀孕了,反应大得很,我不能再往外跑了。” 孙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好好干。店里要是需要货源,我在南边还有几个熟人,可以帮你牵线。” “那敢情好。” 孙德胜戴上棉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肖卫国一眼:“卫国,我是真没想到,咱俩这趟跑完,就不跑了。” 肖卫国站在门口,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看着孙德胜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说了一句:“又不是见不着了,都在一个县城,抬脚就到的事,等我那铺子开好了,少不得麻烦孙哥你呢。” 孙德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孙德胜走后,肖卫国站在门口,让冷风吹了一会儿,才关上门,走进里屋,赵晚棠靠在床头看着他。 “走了?”她问。 “走了。” “开店的事,确定了?” “定了,他那边现在也难搞。明天我就去找铺面。” 赵晚棠刚才虽然没有出来,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行,你先找找,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