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队的大会，是这半个月来队里最热闹的事。

会议室里挂了红布横幅，县工业局还真来了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捧着一张大红表扬信。

肖卫国坐在台下，左腿还没完全好，久坐浑身不自在。

“肖卫国同志，在后勤仓库管理工作中，认真负责，慧眼识珠，发现并保护了具有重要工业价值的稀有模具，为国家和集体挽回了损失！经研究决定，给予通报表扬，并颁发奖金十五元！”

掌声雷动。

队长李队长带头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几个模具经专家鉴定后，县里觉得脸上有光，连带着运输队也能有些好处。

肖卫国被推着上台，接过那张表扬信和用红纸包着的十五块钱。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见小刘坐在角落里，脸黑得像锅底。

他没觉得得意，只觉得这十五块钱，能给晚棠买点好东西了。

散会后，有人围上来恭喜，也有人阴阳怪气：“老肖，这下发财了啊，十五块！”

他没理他们，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关上一扇门，真会开一扇窗。

纺织厂这边，赵晚棠的调动却没那么顺利。

她先去了织布车间，找老陈主任。

老陈正在看产量表，抬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晚棠啊，生产科那边的事儿结束了？”

“嗯，陈主任。”赵晚棠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生产科的李科长想正式调我去生产科当统计员。我……我想去。”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晚棠，”他叹了口气，“你在我这儿干得好好的，账目清楚，车间的人都服你。你要是走了，我这统计的活儿交给谁？新来的那个周丽，心浮气躁，账算得乱七八糟。”

“主任，”赵晚棠声音温和但坚定，“我知道车间离不开人。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折中法子。”

老陈抬眼看她。

“张姐不是快休完产假了吗？听说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赵晚棠掰着手指头算，“这半个月，我继续在车间干临时统计，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等张姐回来交接。等她一回来，我立马去生产科报到。您看行不行？”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这丫头，有主见，也替别人着想。行，就按你说的办。这半个月，你给我把账理得明明白白的，别留烂摊子。”

“谢谢主任！”赵晚棠松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车间出来，她又一路小跑去了办公楼三楼的生产科。

李科长正在批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晚棠，怎么，车间那边不放人？”

“主任同意了。”赵晚棠把刚才的安排说了一遍，“李科长，我想着，一月份再正式来生产科上岗。刚好张姐还有半个月回来，我交接完了，年底年初的账目也该清了，一月份过去正好接上手。”

李科长想了想，点点头：“行，你考虑得周到。年底账目乱，你先把车间那边收拾干净，一月份过来，我直接让你接手全厂的生产统计。工资的事儿，我这边已经跟人事科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按正式统计员的标准走。”

赵晚棠心里一阵激动，差点跳起来。正式统计员工资40块，还有各种福利！她强压住喜悦，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李科长！我一定不辜负您。”

走出办公楼，初秋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赵晚棠摸了摸辫子上的铜发卡，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傍晚，纺织厂门口。

肖卫国今天来得早，手里攥着那十五块钱奖金，在老槐树下等。

远远看见赵晚棠出来，他迎上去，把表扬信递到她面前。

“队里大会，县里来人了，表扬我发现模具，这是表扬信和奖金十五块。”肖卫国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

赵晚棠看着那张红纸，眼眶有点热。

她抬头看他：“肖卫国，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两人推着车慢慢往家走。

赵晚棠把今天跑两头谈调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一月份正式上岗，工资四十块？”肖卫国算了一下。

“嗯！”赵晚棠很是高兴。

“明天休息，咱去百货大楼。你上次说想要个暖水袋，冬天到了，你手凉。剩下的钱，你看着买点啥。”

“那你呢？你仓库里潮，不给自己买双新胶鞋？”

“我那双还能穿。”肖卫国推着车继续走，“先紧着你。”

“不行，一人一半。五块给你买胶鞋，十块给我买暖水袋和头绳。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不去百货大楼。”

肖卫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点头：“行，听你的。”

赵晚棠这才满意地笑了。

回到家，肖卫国去灶台边生火，赵晚棠做饭，两人相伴，聊着家常，偶尔对视笑笑，那感觉，是别人插不进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