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巷子里就渐渐有了动静。
早起的人家推开木门吱呀作响,隔壁大娘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院子里几声鸡鸣此起彼伏,可炕榻上的赵晚棠,半点醒意都无。 昨夜温存缱绻,又熬得太晚,她浑身酸软无力,整个人陷在铺着粗布褥子的炕里,眼皮沉得像是坠了秤砣。 心里清清楚楚记着今日要去厂里上工,迟了要被组长点名训话,可身子偏偏不听使唤,只能闷闷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脑袋昏沉得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肖卫国早就醒了,侧身静静望着怀里熟睡的人。 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浅浅落下来,落在她散乱的鬓发上,眉眼温顺又慵懒。 他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惊扰了她,动作轻缓地挪开身子,悄无声息下了炕。 穿好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他踮着脚走出里屋,进了厨房。 土灶添上干柴,火苗噼啪轻响,暖融融的烟火气慢慢漫开。 他手脚麻利,舀水淘米,煮上一锅稠糯的杂粮粥,又从墙根的腌菜坛里捞出脆爽的酱瓜萝卜,细心切得匀整。 这几天赵晚棠特意攒下的鸡蛋,在锅边煎得两面金黄,油香飘得满院都是。 灶间热气袅袅,简简单单的早饭,却是他用心打理的暖意。 饭菜都盛进粗瓷大碗,摆上小木桌,他才折回里屋。 俯身屈指,轻轻碰了碰赵晚棠的额头,嗓音压得极低,温沉又含蓄:“醒醒吧,再迟些,进厂要赶不上点名了。饭都做好了,吃完我骑车子送你上工。” 赵晚棠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睫,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懵懵懂懂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瞬间心头一慌,慌忙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 可身子酸软得厉害,刚一动就忍不住轻蹙眉头,软着身子险些歪倒回去。 肖卫国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替她捋好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语气满是迁就,没有半分催促:“别急,慢慢收拾,有我在,误不了事。” 他递过拧得温热的布巾,看着她简单擦把脸,又帮着她拢好蓝布工装的衣襟。 赵晚棠坐上桌前,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粥,热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一夜的乏意都散了大半。 抬眼望去,男人正低头帮她收拾布包,一举一动都妥帖周全。 匆匆吃过早饭,肖卫国走到院中,扶起那辆陪了他许久的二八大杠。 用干净布条细细擦了擦车座上的浮灰,又特意垫上一块柔软的粗布帕子,怕清晨的凉意冰着她。 这时候巷子里人已经多了,来往都是赶着上工、出门的邻里,路过院门时,难免会往院里望上两眼。 肖卫国扶稳车把,低声叮嘱:“坐稳了,抓好我的衣裳。” 赵晚棠微微红了耳根,侧身轻坐到后座上,伸手轻轻攥住他后腰的衣襟。 肖卫国脚一蹬,车轮轱辘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稳稳往前驶去。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气,掠过街边的老槐树,路上皆是结伴上工的工人、挎着菜篮的妇人,时不时有相熟的邻里笑着打招呼。 “今儿怎的还特意送媳妇上工呀?” 肖卫国浅笑着应声,神色坦荡又内敛,不多言语,只稳稳蹬着车子。 一路避开行人与坑洼,骑得又稳又慢,生怕颠着身后的人。不多时便到了工厂大门口。 他停稳车子,回身伸手扶着赵晚棠下车,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能听见:“上工别累着自己,晌午好好吃饭,傍晚我就在厂门口老地方等你。” 赵晚棠耳尖微红,眉眼藏着浅浅笑意,轻轻点头,拎着布包往厂区里走。 走出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就见肖卫国还扶着二八大杠立在原地,目光静静追着她的身影。 晨光落在他肩头,朴素的布衣,沉稳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