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顶，毋赦钩索又紧一寸。留灯者吊在筒沿，半边悬空，掌心双令和蓝还咬着，并令的拍子被绞乱半拍。

第一序。毋赦钩手爬上去，金属指节扣住留灯者腕，你重并压住白墙，可你手里蓝是我当年没拿到的半块。给我。

留灯者没松手，垂眼，颧骨和左眼下灼痕在灯里像同模子拓出：你拿去也是伪。井认持令者，不认第七序。

井认双令。毋赦钩手往腕骨一压，另一手从留灯者衣摆抽出那枚蓝——半块开关，连一截被勒断的挂绳，你并已并一半，蓝离手，井失联一瞬，白墙就涨。我拿这半块加我的半块拼回去，用我的序。

蓝离掌瞬间，井壁制式熄了。

昼缘掉到二百一十的数僵半秒，往上蹦：二百四十，二百七十。

白墙先兆又往空白区咬进一寸。蚀影红点在三公里外齐齐一颤，像被那线白呛退，又像在等井重新连上。

冼烛屏：顶持剩余，估七分。

他扑上去，把刚退出的双令重按进轮盘。灯令频还在，塔基回波还在，可频被留灯者消过，他顶得住井，顶不久。筒壁惨白往回缩半寸，又停。

你爹，留灯者被钩索吊着，忽然抬眼看冼烛，声音被绞索割碎，当年也在这口井边，把蓝塞给我。他说持令者不能都死，留一个，天就还能按回半格。他姓冼，我也姓冼。启明陷落夜，持令的几家，就剩我们俩还握着蓝。

冼烛手指在轮盘上停一拍。他爹。持令者。那座烧塌的启明城，灯阵是被几只手一起按灭的，其中一只，是他爹的。

你是我爹的——

同僚。留灯者截断，确切的，卷二再说。现在把井顶住，别让我松手。

毋赦已退到筒下。半块蓝在他掌心，夜辔重车灯收成一道束打在他和钩手身上。他没再爬筒。他转身，朝夜辔重车走去，灯束在西边的夜里拉出一条惨白的路。

第七序拿走半块了。霍岷义肢发凉，完整开关拆了。他想自己并。

应栖屏上，白墙和城的位置仍在拉开。城跑在前面，白墙压在身后三十公里，被重并残存的拍子钉在暮环西沿外两公里。它在涨，但涨得慢——像一头被链子拴住的兽，挣，链没断。

脱犁了。应栖平得像报一个读数，城主体在犁线外。东头那段废迁徙带被犁平，没人。

两千多人。冼烛看甲板上奔走的灯阵手，看稔把死掉的收音机抱得更紧，看霍岷按着发凉的义肢骂了句什么。天没转回来。白墙没消失。但人还在。

重并把昼缘压回西沿，把天锁回那个极慢的节律——永昼面还是焦壳，永夜面还是黑冰，暮环还是那条追着夕阳跑的窄带。留灯者要的能活人的节律，不是把天转回来，是把天按在半格，让人有地方站。

冼烛守了三年灯，想的是天重新转、人重新站直。现在天在半格里，人站着。他还没认，也没否。

筒壁的制式还熄着。蓝在毋赦手里，双令在冼烛槽里，井在半连不连的状态。白墙被钉在两公里外，顶持剩余估七分。

霍岷敲了敲自己发凉的义肢：七分顶持，撑不到下一座烽燧。那小子把闸别回去一半，白墙不是退了，是卡住了——卡在他手里的半块和你槽里的双令中间。谁先把开关拼圆，谁说了算。

毋赦的灯束已经拐向西。半块开关在夜辔手里，完整开关拆成两处，谁先拼回，谁重设节律。

冼烛把轮盘柄按到底。七分，不够跑到下一座烽燧。但白墙现在不动——只要他顶着，城就能在僵持里向西挣。

东边，那道白，还钉在暮环外两公里。它没退，也没进。像在等谁先把开关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