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正面是诏书的正文，背面就是诏书的操作说明书。

字更小、更密、刻痕更浅，刻字的人显然在正面诏书上花费了全部精力，背面的字是后来补上去的，笔迹更潦草更急促，但内容比正文更加触目惊心。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细小的笔画，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

“九钥齐聚，诏书自现，若要得我传承，须先破我九关。”

“能过关者，方有资格做我的继承之人。不能过关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残片上的天书文字全部亮起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

和玉佩激活时的光一样，但更冷、更沉，像一颗在深海里沉睡了数千年终于被捞起来的夜明珠。

光芒沿着残片的边缘蔓延，照亮了江述的掌心纹路，照亮了他右手食指上那个为了滴血激活玉佩而咬破的伤口。

残片在他手里微微发热，和刚才钥匙认主时的滚烫不同，这次的热度很温和，像一个握了许久的手终于松开了。

走廊入口处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

秦不逆的枪口在零点几秒内抬起指向声源方向，然后她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站在走廊入口的是司徒暄妍。

她穿着那条浅灰色运动裤和白色T恤，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那个应急灯。

她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甜美的笑容，没有歪头的好奇，没有舔手指上奶油的悠闲。

她的嘴唇发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

“你刚才念的文字。”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念一遍。”

江述把残片正面的诏书正文重新念了一遍。

司徒暄妍听完后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背的混凝土冰凉刺骨。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投出两道细长的阴影。

她从小就喜欢爬到司徒玄微书房的窗台上晒太阳，有一次不小心踢翻了一卷从不许任何人碰的字画，字画展开后上面的文字和刚才江述念的一模一样。

朕扫六合，统八荒，非为一人之天下，实为万世开太平。

她那时候太小看不懂天书，只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像一群在纸上游泳的小蝌蚪。

但她记得司徒玄微当时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

后来她学天书识字时，拿祖龙遗言对照课本一字一字去认，认出“朕”字是皇帝自称，认出“六合”是天地四方，认出“九钥一陵”是九把钥匙和一座陵墓。

她跑去问司徒玄微这幅字画是从哪里来的，司徒玄微没有回答，只是把字画收起来锁进青铜盒子里，把钥匙放进了自己轮椅扶手内侧的暗格。

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幅字画。

现在这段话被人从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上念了出来，念它的那个人是她在城中村出租屋门口送草莓蛋糕的算命先生。

“我哥书房里有一幅字画，上面的文字和你刚才念的一模一样，他从不许任何人碰它。”

“小时候我不小心踢翻了那幅字画，他收了十几年，我以为他是怕被人偷走。”

“现在我才懂，他不是怕被人偷走，他是怕我认出来。”

秦不逆把枪收回枪套。

“认出来什么？”

“认出来他在骗我。”

司徒暄妍睁开眼看着江述手里的青铜残片，那张一向甜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接近成年人的、疲惫的表情。

“他说你是灾星，说你会把整个超凡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手上拿的东西和他锁在书房里的那幅字画是一模一样的。”

“他在等一个和他读到同样文字的人，等了很多年。”

“等到之后他不去见他，派我去。”

“我说我不抓你了，他没有生气，只是叫人把我叫回来。”

“他不是想抓你，他是想知道你读不读得懂。”

“你读得懂，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