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浪被押进看守所的第二天，金不换那边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动作的消息。

不是通过电话，不是通过短信，而是通过一只出现在江述窗台上的蟑螂。

那只蟑螂和普通蟑螂差不多大小，但背上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细线，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它是隐元会的传信蛊，金不换专用的那一批背上都带了金线。

江述在秦广留下的《苍生录》附录里见过这种蛊虫的图谱，认得那道金线代表的是最高密级，不是十万火急的情报，金不换不会动用这种造价昂贵的传信蛊。

他从蟑螂背上的金线下方取下一颗小米大小的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是金不换的亲笔。

“厉斩三天后到，带十二个武师。”

秦不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主巷里老周正在摊煎饼，油锅的青烟在晨光中慢悠悠地升上去。

瘸子李坐在巷口敲鞋跟，锤子叮叮当当的节奏和过去十年的每一个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阿黄带着它的流浪狗巡逻队蹲在菜市场后门，等卖鱼老陈扔鱼鳔。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好天气。

“上次在苏家别墅，厉斩带了两名武师。”

秦不逆将纸条折好放在桌上。

“这次带十二个，说明他已经向上级申请了更高规格的行动权限，也说明他之前对你的威胁评估已经推翻重来。”

“上次他能叫来十二个武师吗？”

“能。”秦不逆没有犹豫，“执剑人丙组满编十五人，上次他只带了赵行和韩铁。”

“如果他这次把整组人都拉过来，说明白起尘已经正式授权他动用丙组全部武力。”

“你师傅跟你提过吗？”

“没有。”

秦不逆的语气平淡，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

江述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只敲一下，不是“有待核实”，不是“基本可信”，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该怎么归类的东西。

白起尘这次没有给她任何预警。

江述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中村在晨光中熙熙攘攘，菜市场的人声和麻将馆的碰牌声交织在一起，阿黄正追着一只偷了鱼鳔的花猫从主巷跑过。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秦不逆说了一句话。

“我们在这里打。”

秦不逆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门去联系她在特警队的退役战友。

江述则从床底下翻出一叠废纸，用圆珠笔开始画地图。

他在下塘尾住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每天早上从出租屋走到菜市场买豆浆，每天晚上从天台收晾干的衣服，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转角、每一根晾衣竹竿的摆放位置都被他的脚底板丈量过无数次。

他不用看卫星图，不用调监控，闭上眼睛就能在脑子里把这整片城中村重建成一个立体的三维模型。

他把废纸铺在床上，用圆珠笔一笔一笔地画。

主巷是脊椎，支巷是肋骨，弄堂是毛细血管。

他在每一条巷道的交叉口标注了可以设置陷阱的位置，一口气标出了六十三处。

竹竿可以用来做成弹射机关，花盆可以改装成坠石陷阱，晾衣绳可以拉成绊马索，阿黄和它的流浪狗巡逻队可以干扰敌方阵型，麻将馆门口乱停的电动车可以堵塞巷口形成天然路障。

他把六十三处陷阱按照战术用途分成了四类：迟滞类、干扰类、致伤类、致命类。

前两类用来拖慢十二个武师的推进速度，后两类用来废掉他们的战斗力。

他把每一处陷阱的触发方式、所需材料和预估效果都写在旁边，字迹极潦草但逻辑极其清晰，像一份出自老工兵之手的巷战布防图。

苏剪烛在旁边帮他把图纸按巷子编号整理成册，用她那双签过几百亿合同的手把每一页折角压平。

她这几天在菜市场学的砍价和挑菜，在江述画图时派上了另一个用场，她认得下塘尾的每一家杂货铺、五金店和废品收购站，知道哪里能买到铁丝、鱼线、老鼠夹和生石灰。

她用江述的黑卡取了两万现金，带着苏剪烛走遍了下塘尾的每一个角落，推着手推车从杂货铺里搬回了成捆的铁丝、鱼线、弹簧、铃铛、老鼠夹、生石灰和二十个塑料桶。

卖铁丝的老李头问她买这么多铁丝干什么，她眼睛都不眨地说：“做手工艺品。”

秦不逆在中午前赶回来了。

她那辆黑色大众的后备箱里塞满了警用装备：四面防暴盾牌、六枚催泪瓦斯、四枚闪光弹、两把防暴叉、一箱九毫米手枪弹、一副备用枪套，还有一件从特警队老战友那里借来的防刺背心。

她把防刺背心扔给江述，说：“穿上，上次你右肩被碎玻璃划了个对穿，这次别再给我添伤员。”

江述接过防刺背心掂了掂分量，然后放在床边。

他没说不穿，也没说穿。

他只是问：“催泪瓦斯和闪光弹能不能改装？”

秦不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从后备箱里又摸出一把工具钳递给他。

“别把自己炸了。”她说。

下午，秦不逆开始教苏剪烛使用防狼喷雾和电击棒。

她选的是警用标准款，防狼喷雾的喷射距离三米，电击棒的瞬间电压足以击倒一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