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下黑羊山。

我从后视镜里。

最后看了一眼。

夕阳把山体染成暗红色。

很多年前。

父亲从这里消失。

后来。

祖父死。

一张羊皮纸。

一把青铜钥匙。

我进入地下。

原本只是想找一个人。

然后看见一座城。

再后来。

越来越多。

玄京。

归墟。

绿渊。

冰下王庭。

昆仑记名城。

无史陵。

祁都。

十三史台。

我们找到过失落王朝。也找到过根本不该存在的人。

见过死人想回来。

活人想永生。

一个国家不肯灭亡。一个史官想重写天下。

走到最后。

其实没有宝藏。

至少没有黄金。

没有传国玉玺。

没有长生不老。

真正留下来的。

只是很多人。

曾经活过。

玄京那些被昭离杀死的人。绿渊里寻找母亲的人。冰城里不愿消失的异常记忆。记名城那些主动放弃永生的古人。无名国忘掉姓名的百姓。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假人”的旧人。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死前只想吃一块饼的小女孩。他们不是帝王将相。

很多人。

历史从来不会单独记一笔。

可他们存在过。

我现在知道。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

我们四个人在山下吃饭。

陈野点菜。

特意说：

“不要香菜。”

老板问：

“一点都不要？”

“一点。”

马天问说：

“挑食。”

陈野反驳：

“这叫我自己。”

林照笑。

我也笑。

饭吃到一半。

外面下雨。

很普通的一场夏雨。

没有铜铃。

没有鼓。

没有地门开启。

我忽然觉得。

普通挺好。

吃完。

我们往停车场走。

马天问落在最后。

我等他。

教授问：

“陈昭。”

“嗯？”

“还想探险吗？”

我想了很久。

“想。”

“还去地下？”

“看情况。”

“还找失落古城？”

“当然。”

教授点头。

“这就对。”

我问：

“不是说别老想着过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看？”

他笑了一下。

“我说。”

“过去不能住。”

“没说不能去看看。”

我们一起走出去。

雨已经停。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

月光落下来。

山。

公路。

村庄。

都很清楚。

陈野在前面喊：

“你们快点！”

林照已经上车。

我回头。

黑羊山隐藏在夜色里。

不知道为什么。

我又想起第一次站在玄京城门外的时候。

石匾。

黑暗。

手电照不到尽头的古街。

那一刻。

我害怕。

可更多的。

其实是好奇。

人为什么总想知道。一堵墙后是什么？地下是什么？废墟以前是什么？一座没有名字的古城里。曾经有什么人？

也许因为。

我们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过去。

所以总想看看。

过去的人。

有没有留下什么。

我拉开车门。

最后一次望向群山。

那里没有灯。

可我知道。

在中国漫长的山河之下。一定还有无数从未被发现的地方。古道埋在黄土下面。

城墙沉在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