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

他先叫我。

然后。

“林照。”

“马天问。”

“陈野。”

“顾衡。”

“顾川。”

所有名字都对。

陈野说：

“您还挺有礼貌。”

无面侯笑。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以为你最不在乎名字。”

“恰恰相反。”

他说。

“我研究了一生。”

“就是因为太在乎。”

马天问问：

“你是谁？”

“无面侯。”

“这是称号。”

“本名呢？”

对方沉默了一下。

“忘了。”

“连你自己都忘？”

“不是。”

他看向最后那根空白石柱。

“我亲手磨掉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想真正改写历史。”

“第一步。”

“就是把自己从旧史里删掉。”

无面侯来自祁朝。

不是祁人。

是灭祁联军中的一名史官。亲眼参与过祁城盟毁灭。

他的任务。

不是杀人。

是删历史。

收缴竹简。

毁碑。

改地方志。

把祁朝存在过的痕迹全部归入“秦末乱军”。

那一年。

他第一次明白：

一个国家。

可以被杀第二次。

第一次杀身体。

第二次杀记忆。

他执行了命令。

却越来越怀疑。

如果历史可以人为删除。那么所谓“正史”。又凭什么一定是真的？

后来。他秘密调查玄衡旧术。

找到无名国。

找到地日残根。

最终来到云梦泽。

开始十三史台的“改史大祭”。白渊想让祁永远活在过去。

无面侯走得更远。

他想证明：历史本身没有真假。

只有胜利的一版。

胥国。

就是他穷尽一生要完成的最后一场改史大祭。马天问问：

“为什么叫胥？”

无面侯说：

“没有原因。”

“随手取的。”

这比什么神秘解释都更恐怖。一个正在进入所有人记忆的千年国家。

名字。

只是某个人随手想出来。

“君主？”

“编的。”

“战争？”

“编的。”

“文物？”

“一开始没有。”

“现在有人把原来的东西，全改叫胥国文物了。”

无面侯看向马天问。

“马先生。”

“你应该最能理解。”

“历史研究最痛苦的是什么？”

教授回答：

“证据不足。”

“对。”

无面侯笑。

“残简。”

“断碑。”

“后世转述。”

“同一件事。”

“三部史书三个版本。”

“你们所谓真相。”

“本来也是从碎片中拼。”

“我只是做得完整一点。”

马天问说：

“所以你造假。”

“不。”

“我创造。”

“一个从来没存在的东西。”

“不就叫假？”

无面侯摇头。

“如果明天。”

“一亿人记得胥国。”

“十亿人记得。”

“博物馆都把楚器标成胥国铜器。”

“族谱和数据库都把一批人列作胥人后裔。”

“文献目录里也都有胥国。”

“你凭什么说。”

“它没有存在过？”

马天问沉默。

无面侯走近他。

“因为你记得旧版本？”

“如果你也忘了呢？”

教授没有说话。

“到那时。”

“谁还能证明？”

这可能是整个系列里。

最难回答的问题。

以前的怪物。

可以砍。

可以逃。

可以关门。

但一个逻辑。

你不能用工兵铲拍死。

＊　＊　＊

马天问坐下了。

真的。

直接坐在十三史台的台阶上。

像课堂讨论。

他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

无面侯居然点头。

“请。”

“你为什么造胥国？”

“证明我的判断。”

“什么判断？”

“历史由相信决定。”

“然后呢？”

无面侯停住。

“什么然后？”

“证明了以后。”

“你想做什么？”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