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基。

瓦片。

残存的街道。

巨树从房顶穿出来。榕树根系包裹整栋建筑。

青苔覆盖石阶。

藤蔓从一间屋子连接到另一间。

从远处看。

仿佛整座城市不是废墟。而是一只被绿色植物慢慢吞进肚子里的动物。

街上没有鸟。

没有虫鸣。

甚至没有蚊子。

这里只有雨。

我们沿主街前进。

两边建筑风格很奇怪。既不像中原，也不像传统云南建筑。

大量石质高脚屋。

窗户极小。

屋顶却异常陡峭。

每一扇门顶部，都雕着一只闭眼的人。

“不是玄衡风格。”

我说。

林照点头。

“至少不是早期玄衡。”

我们进入一间屋子。屋内摆着石制生活用品。

灶台。

水槽。

床。

墙上却挂满一种奇怪木牌。每块木牌上画着一个人。

有男人。

女人。

孩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刮掉。林照用手电照向地面。

“你看。”

墙角有一双脚。

不是鞋。

是真的脚。

我绕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

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彻底干枯。两条腿却被榕树根紧紧包裹。根系从他的脚踝向上。

穿过腹部。

胸腔。

最后从嘴里生长出来。树根顶部甚至长出了几片嫩叶。

我退了一步。

旁边还有。

第二具。

第三具。

这间屋子的墙后。

一共站着九具尸体。每个人身体里都长着一棵树。林照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

“时间不一样。”

“什么意思？”

“这个。”

她指着一具穿粗布衣的尸体。

“很老。”

又指向另一具。

“这件衣服可能是民国时期。”

最后。

头灯照到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人。胸口仍能看到红字。

地质勘探。

1987年的考察队。

他的树最年轻。

树根却已经完全与骨骼融合。尸体胸前挂着一只塑料工作牌。姓名：

周卫民。

我拿出照片。

照片中确实有他。

而刚才在考察营地木屋里。

我也见过他。

胸口插着测绘杆。

我突然明白。

“刚才那些不是尸体。”

“是记忆。”

林照说。

“或者说。”

“城市记住的人。”

她从尸体衣袋里找到一本塑封小册。

大部分已经腐烂。

只剩几页。

第一页：

“我们进城第三天。”

“树林每天都在变。”

“昨天做的标记今天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第二页：

“刘工失踪。”

“晚上我们听见他在树里说话。”

第三页：

“林队说不能继续往下。”

“地下不是墓。”

“下面有一棵树。”

“树根覆盖整片山。”

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话：不要让根碰到伤口。

我低头。

刚才摔下来时，手背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

但就在伤口边缘。

粘着一根极细的绿色根须。

它正在动。

像虫子。

我瞬间拔刀。

林照却比我更快。

她一把抓住根须。

用力扯。

根须从伤口里拉出来将近十厘米。我疼得几乎叫出声。

更恐怖的是。

它不是刚刚粘上去。

它已经钻进去了。

林照把根须扔在地上。

那东西疯狂扭动。

然后迅速钻进泥土。

“还疼吗？”

“你觉得呢？”

她看了一眼伤口。

“至少还会疼。”

“什么意思？”

“要是不疼了。”

她抬头看向屋里那些尸体。

“可能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