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

她想了想，“如果斩爱只是把水里的泥沉到底，岳重山现在这样……更像有人把水烧干，又重新蒸出一碗。”

谢惊雪眼神微沉。

过度纯化。

这不应该是一个普通元婴修士的状态。

她正要再问，识海忽然一痛。

不是岳重山。

来自楼上。

谢惊雪猛地抬头。

第三层没有动静。

可她和晏无妄之间那种本就说不清的因果联系，刚才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我上去。”

许青萝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第三层石门外，守塔弟子一切正常。

“晏无妄有动静？”

“没有。”

谢惊雪打开观察阵。

镜面中。

晏无妄靠在墙边。

闭着眼。

像睡着了。

可八条魂锁正在轻轻震动。

不是被他挣扎拉动。

更像他的神魂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断下沉。

谢惊雪推门进去。

“晏无妄。”

没有反应。

她走近。

“醒。”

仍然没有。

他不该睡得这么死。

谢惊雪两指点上他眉心。

准备直接以灵力刺激神魂。

碰到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骤然黑了。

……

谢惊雪再次睁眼时，脚下已经不是照魂塔。

是一座城。

她在片刻前看见过的空城。

长街无人。

门窗紧闭。

天空永远是灰黑色的，没有日月。

晏无妄从街道尽头走来。

比现在年轻。

衣服也更破。

他手里拖着一只刚死的妄兽。

走到一间房子前，熟练剖开兽身，从里面找出一枚黑色晶核。

没人和他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画面一晃。

门前多了一道刻痕。

一年。

晏无妄在修门。

他把歪掉的门重新装好，又在院里种了两株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

画面再晃。

第三年。

草死了。

他重新种。

第五年。

他从城外回来，身上全是血。

推门时下意识喊了一声：

“谢惊雪。”

屋里没人。

他停了片刻。

自己进去处理伤口。

第十二年。

他坐在屋顶喝酒。

旁边摆着第二只杯子。

酒没有倒。

第二十七年。

城里多了不少妄兽尸体。

晏无妄的修为越来越高。

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少。

第三十九年。

他站在一扇黑色门前。

门开了。

他没有进去。

只盯着门后看了很久，最后转身。

第五十三年。

院门已经换过三次。

那两株草还是没种活。

他干脆不种了。

第七十二年。

整座空城比最初更破。

晏无妄从城外回来。

身上没有伤。

也没有猎物。

他推开那扇已经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门。

里面还是空的。

男人站在门口很久。

最后把一只新买来的酒壶放到桌上。

桌对面也放着杯子。

“今天也没回来。”

他说得很平。

不像失望。

更像这句话已经重复过太多次。

谢惊雪站在屋里。

他看不见她。

她却看得见桌角一道道很浅的剑痕。

像有人以前无聊时，用剑尖一点点划出来的。

一共七十二道。

晏无妄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随后又往对面空杯里倒了一杯。

“再等一年。”

他说。

画面骤然碎裂。

谢惊雪睁眼。

手指还停在晏无妄眉心。

男人也在同一瞬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

谢惊雪第一次没有立即收手。

晏无妄看了她两息。

忽然轻声问：

“看见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

“嗯。”

“多少？”

“七十二年。”

他沉默了。

谢惊雪问：“那座城在哪里？”

晏无妄却笑了一下。

“你以前住的地方。”

“也是你等我的地方？”

笑意一点点从他眼里散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