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雪没有说话。

晏无妄却笑了一下。

一点笑意都没有。

“谢惊雪，你到现在还觉得那些东西无所谓？”

“情绪会影响判断。”

“也会告诉你什么值得判断。”

“没有情绪，我一样知道对错。”

“陆怀川也知道。”

这句话落下，剑锋停了。

晏无妄抓着她的剑，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那个弟子死了该给多少抚恤，知道怎么哄他娘，知道该做所有正确的事。可你问他想不想那个人活，他未必知道‘想’是什么。”

谢惊雪看着他。

“这不影响结果。”

“真的不影响？”

“至少他依旧会救人。”

“因为规矩让他救，因为身份让他救，因为计算告诉他救人更对。”

晏无妄道，“如果有一天，救你和救十个人只能选一个呢？”

“当然救十个。”

“看。”

他忽然笑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快回答。”

谢惊雪眼神冷下来。

“以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我知道。”

这次晏无妄回答得很轻。

“所以我才更不想看你连现在这个自己也没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谢惊雪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

晏无妄松开剑刃。

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

他像没感觉，转身就走。

“站住。”

谢惊雪叫住他。

晏无妄没回头。

“你凭什么管我修什么道？”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凭我知道你以后会后悔。”

“我不会。”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以前的我还说过什么？”

晏无妄侧过脸。

月光落在他眼尾，那点红显得更深。

“你说，修道是你自己的事，真有一天把自己修没了，也轮不到别人替你可惜。”

谢惊雪神色不变。

“很合理。”

“是。”

晏无妄笑了一下，“所以那时候我没管住。”

他抬脚继续往下走。

“这次不行。”

谢惊雪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我一定要杀？”

晏无妄停在石阶尽头。

“那我就跑。”

“你跑不掉。”

“试试。”

黑气从他脚边弥漫开。

谢惊雪几乎同时出剑。

剑光横过整座洗剑台，直接封死下山石阶。

晏无妄没有往后退。

反而迎着剑光冲了回来。

谢惊雪原本只想拦人。

下一瞬却发现，他真的在拼命。

黑气化作数十条细索缠住照雪剑，晏无妄近身，一掌直拍她腕骨。

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谢惊雪只用三招就震散黑气。

第四招，剑柄撞在他肩上。

晏无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后退数丈。

他刚站稳，照雪剑已经抵住喉咙。

“你输了。”

“嗯。”

“所以？”

“所以你真要杀，我也拦不住。”

他喘了口气，唇角却又有了点笑。

“但我可以每次都跟你打一场。”

“没有意义。”

“你嫌麻烦就行。”

谢惊雪盯着他。

晏无妄被剑锋逼得微微抬头，却没有半点退让。

半晌。

谢惊雪收剑。

“暂时不杀。”

晏无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想通了？”

“没有。”

“那为什么？”

“你说得对一件事。”

“哪件？”

“验证不止一种办法。”

谢惊雪看向他血还没止住的掌心，“我会先找别的方法。”

晏无妄低头看了一眼伤。

“听着也不算白挨。”

“药在桌上。”

他挑眉。

“给我的？”

“你自己弄伤的。”

“那你还给药？”

“别把血滴得到处都是。”

晏无妄走到石桌边，拿起药瓶。

看了一眼，又看她。

“谢惊雪。”

“说。”

“你现在还是会管我。”

照雪剑再次出鞘半寸。

晏无妄立刻闭嘴。

他转身下山，走出十几步，脸上的笑才慢慢散去。

藏在袖中的右手轻轻发抖。

掌心伤口旁，那些黑色裂纹已经顺着血迹爬到了指尖。

刚才他不是故意硬接那一剑。

有一瞬间，那只手根本没听他的。

晏无妄低头盯着它。

许久，五指一点点收紧。

“再快一点……”

“真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