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还有那句——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

心魔会寻找修士最薄弱之处，将恐惧、欲望和执念无限放大，可她没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任何记忆。

连脸都陌生。

更奇怪的是他的反应。

还有他对照雪剑的熟悉。

连续五次提前躲开她的剑，不可能全靠猜。

除非那是心魔根据她自己的记忆推演出来的。

可她不记得。

谢惊雪静坐了片刻，将这些异常全部记下，没有继续纠缠。

心劫已过。

幻象再真，也是幻象。

她起身，抬手一招，照雪剑自行归入身后剑鞘。

厚重石门缓缓开启。

天光从门外落进来。

“师姐！”

秦不渡第一个探头，看见她完好无损地走出来，顿时笑了，“我就知道你没事。怎么样，心魔给你看什么了？灵石？飞升？还是终于良心发现，给你变了一桌桂花糖？”

谢惊雪看了他一眼。

“一个男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不渡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几位长老也齐刷刷看了过来。

连沈照微都将视线落在她脸上。

秦不渡确认似的问：“什么？”

“心魔。”谢惊雪重复得很平静，“是个男人。”

秦不渡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可能会挨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长得怎么样？”

“秦不渡。”

沈照微只叫了一个名字。

秦不渡立即站直。

谢惊雪却认真想了一下。

“尚可。”

秦不渡表情更精彩了。

问剑峰首席谢惊雪，出了名的眼里只有剑。

“尚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看见她心魔是男人还稀奇。

沈照微没有理会秦不渡，走到谢惊雪面前，两指并起，点在她眉心。

清冷灵力进入神魂。

片刻后，她收回手。

“神魂无损，道基稳固，元婴也没有问题。”

谢惊雪颔首。

“心魔如何？”

“斩了。”

“可有异常？”

谢惊雪沉默了一瞬。

她很少犹豫。

沈照微察觉到了。

“说。”

“他认识我。”

秦不渡刚安分没多久，又忍不住插嘴：“心魔本来就在你神魂里，当然认识你。”

谢惊雪看向他。

“他叫我夫人。”

秦不渡彻底闭嘴。

这次旁边几位长老的脸色也有些古怪。

谢惊雪像没看见，只继续道：“他说与我七十二年未见，还知道我的剑招和出剑习惯。我从未见过他，也没有与此人有关的记忆。”

沈照微眉心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模样。”

谢惊雪将那人的外貌描述了一遍。

黑衣。

苍白。

眼尾微红。

长发。

没有兵器。

沈照微听完，没有说话。

谢惊雪却敏锐地发现，师尊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师尊见过？”

“没有。”

回答太快。

谢惊雪看着她。

沈照微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心魔会借你的认知补全自身，也能根据你潜藏的记忆推演剑招。既已斩灭，无须再想。”

这个解释说得通。

谢惊雪没有追问。

她刚突破元婴，确实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稳固境界，重新熟悉神识范围，再将照雪剑蕴养一遍。

至于一个已经死掉的心魔，不值得继续浪费时间。

“回去巩固境界。”

沈照微转身。

话音刚落，石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惊雪。”

很轻。

却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时停住。

秦不渡猛地回头。

几位长老的灵压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开，剑锋出鞘声响成一片。

谢惊雪没有动。

那个声音，她刚刚才听过。

石室里没有灯。

闭关时用过的阵纹尚未彻底熄灭，幽蓝光芒明明灭灭，将深处照得一片昏暗。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不急。

也没有隐藏。

一下，又一下。

很快，一只苍白的脚踩过石门后的阴影。

黑色衣摆随后出现。

男人赤着脚，从她闭关三个月、任何外人都不可能进入的石室深处走了出来。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双带着薄红的眼睛。

连胸口被照雪剑贯穿时留下的血迹都还在，只是伤口已经消失。

他扫过门外一排出鞘的剑，最后将目光落在谢惊雪身上。

像是丝毫没把周围那些元婴、化神境的长老放在眼里。

“这次确实比以前疼。”

秦不渡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谢惊雪的手已经搭上照雪剑柄。

唯独沈照微站在原地。

那张数十年都鲜少有明显情绪的脸，在看清男人容貌的一刻，骤然变了。

“惊雪。”

她第一次直接挡在谢惊雪身前。

“离他远点。”

男人原本还在看谢惊雪。

闻言，他终于侧过头，看向沈照微。

四目相对。

他微微挑眉。

“原来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