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已毕,温泉之内,水汽氤氲缭绕,漫开阵阵暖意。
不知是池间蒸腾的热气,晕染得他面颊绯红;还是方才情动之时,倾尽心力,才令他耳尖、脖颈皆染满浅绯,周身气息都带着未平的紊乱。
陆舒云心底,早已清清楚楚,他是初次经历此事。
他身姿清挺,动作生涩至极,全程都带着无措与被动,全然没半分俗世男子的轻佻与强势。
唯有方才,迈步踏入温泉池的那一瞬,他是唯一一次主动。
男子紧紧将陆舒云拥在怀中,臂膀筋骨有力,尽显天骄身姿,可揽着她的动作,却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碰伤了她。他指尖凝起一缕清润灵力,稳稳抱着她移步上岸,灵力轻转一挥,一件泛着温润银光的素色衣裙,便轻柔裹住了她的身躯。
衣料流光婉转,莹泽内敛,一眼便知绝非世间凡俗之物。
陆舒云心头微震,依稀忆起,幼时在陆家宗祠,曾见过陆家老祖的一双仙履,鞋缎之上,便是流转着这般仙家光晕。父亲曾亲口告知,那是货真价实的法器。
而她身上这身衣裙,灵光温润醇厚,远胜陆家老祖的仙履,这般品级,竟也是一件绝世法器?
“抱歉,陆小姐,是我方才鲁莽,冒犯了姑娘。”
男子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将陆舒云的思绪拉回,她心底骤然泛起阵阵诧异。
细细算来,眼前这眉目清绝的男子,已是她此生遇见的第三个男子。
可偏偏是他,是第一个,这般恭敬有礼、以礼相待,规规矩矩唤她一声“陆小姐”,满心满眼都是尊重,无半分轻慢与亵渎。
花无樾向来唤她表妹,后来假意倾心,便腻着声音叫她云儿。那是父亲独属于她的乳名,是她心底最珍视的称谓,她厌极、恨极花无樾这般刻意亲昵,也曾郑重开口,让他改换称呼,可他偏偏洞悉她的厌憎,执意如此,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羞辱。
李闻异心性,虽比阴鸷虚伪的花无樾端正几分,却也从未给过她半分体面,从无真心亲昵的称谓,心情平和之时,至多随口叫她一声阿云,更多时候,皆是连称呼都不愿有,全然将她视作无物。
困在花家六年,委身李家三年,九年光阴,她受尽冷眼、轻贱、摆布,早已忘了,被人平等尊重、真心以待,是何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