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仰着脖子,把手心里的速效救心丸全倒进嘴里。
没喝水。
他梗着脖子硬咽下去。
喉咙口发干,药丸卡在食道里,噎得他翻了个白眼。
旁边桌子上的对讲机还在滋啦作响。
张建国哆嗦着胖手,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京城CBD。
星娱传媒顶层,总裁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钱海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面前的红木桌面上,架着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播放着《极限大逃脱》的直播回放。
画面定格在江澈揪着NPC老李衣领,一脚踹开医院后门的那一秒。
办公桌前。
经纪人吴勇站得笔直。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张建国”。
钱海没接。
他盯着平板屏幕,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
三年前他亲手把这小子踩进泥坑。
原本指望这档综艺能扒掉江澈最后的一层皮。
结果现在。
成了江澈的个人秀。
“废物。”
钱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手边的骨瓷茶杯。
连茶带水。
用力掼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杯子没碎,发出一声发闷的“咚”。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几片泡发的大红袍茶叶飞溅起来,贴在吴勇那双锃亮的皮鞋面上。
吴勇没敢躲。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还在震动。
钱海按下免提键。
“钱总!”
张建国劈了叉的公鸭嗓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带着明显的慌乱。
“这没法录了!这小子十五分钟破了五个小时的局!咱们准备的剧本全废了!”
钱海冷笑了一声。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八千万赞助费,你拿来给我看他耍威风?”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连个过气三年的废物都压不住。你这总导演的位子,趁早挪一挪。”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张建国急了。
“不是我压不住!他连电线都敢剪!那锁是特制的,他拿个发卡就给捅开了!”
“闭嘴。”
钱海懒得听他废话。
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转头看向吴勇。
“网上风向怎么样?”
吴勇赶紧上前一步。
把手里捏得发皱的几张数据报表递过去。
“热度失控了,老板。”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表单上的曲线图。
“五个词条霸占了热搜前十。路人盘全被他吸走了。”
钱海一把扯过报表。
扫了一眼。
全是在夸江澈“内娱活人”、“反套路老六”。
原本安排好的林白踩头上位剧本,彻底沦为笑柄。
“去找财务。”
钱海把报表揉成一团,砸在电脑屏幕上。
“账上划两百万出来。”
吴勇愣了一下。
“钱总,这是要……”
“联系马哥的团队。”
钱海往后靠进真皮椅背里。
“启动B计划。把今天直播的所有素材,给我一帧一帧地抠。”
马哥。
圈内臭名昭着的黑粉头子和职业水军头目。
只要钱到位,活人能给写成死人。
钱海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着桌面。
“他要五十块钱打车费,就是抠门、敲诈前辈。”
“他踹林白的箱子,就是霸凌同组新人。”
“他拽那个丧尸的领子,就是有暴力倾向,虐待底层NPC。”
吴勇连连点头。
“明白。断章取义,颠倒黑白。马哥最擅长这个。”
“告诉马哥,这笔钱买他手下那三千个营销号。”
钱海拉开抽屉,拿出一根雪茄。
咬在嘴里。
“今晚八点,全网统一发稿。”
“我要他在明早太阳升起之前,彻底臭大街。”
晚上九点。
古镇郊外,节目组包下的一间老旧休息室。
墙皮泛黄,墙角还有几片蜘蛛网。
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水管老化,水压一阵大一阵小。
江澈站在生锈的花洒底下。
热水淋在身上,冲刷掉白天在泥潭里沾染的黑泥。
泡沫顺着下水道漩涡流走。
水温突然变凉。
激得江澈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关掉老式水龙头。
扯过挂在门后的一条白毛巾。
胡乱搭在头上。
江澈推开浴室的木门走出来。
一股廉价香皂的柠檬味跟着他飘进卧室。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睡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