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死死怼在江澈脸上。
王大锤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像机,半蹲在沙地里。
他连气都不敢喘,紧紧屏住呼吸。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不远处的黑色礁石。
哗啦,哗啦。
篝火堆里,一截粗壮的松木被烧空了内里。
“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炸开一蓬橘红色的火星。
火星子打着旋儿飞上夜空,被海风吹散。
江澈停下了抚琴的手。
左手手掌翻转,一把捂住还在嗡嗡震颤的六根琴弦。
琴音戛然而止。
空气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白噪音。
他抬起头。
视线迎上沈清月的目光。
沈清月就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火光映照下,她那双平日常年结着冰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
水汽在眼底氤氲。
一滴透明的眼泪,正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周围几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戳在沙滩上。
喜剧女演员双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生怕自己喘气声太大破坏了气氛。
导播室里。
张建国激动的把对讲机捏得咔咔响。
他肥胖的身子在折叠椅上剧烈扭动。
“推上去!三号机给我推大特写!”
“一定要把清月眼角的泪光拍清楚!”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宣传总监狂喷唾沫。
“热搜词条备好了没!就叫‘江澈沈清月世纪和解’!”
“现在就给我买上热搜第一!”
宣传总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张导放心,通稿都已经发给大V了。”
“就等江澈点头认下这首歌!”
转播大屏幕上。
弹幕已经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几千万观众在屏幕前咬着手指,死等一个回答。
“呜呜呜我哭了,这什么绝美纯爱。”
“三年啊!原来他一直没忘!”
“江澈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站起来抱住她!”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给我原地复婚!”
现场。
江澈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清月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那是在极力压抑情绪的表现。
她的鼻尖透着委屈的红。
江澈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有些口干。
手指在吉他的木质共鸣箱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发出沉闷的“笃”声。
他张了张嘴。
只要顺势点个头,他身上的渣男骂名今天就能洗掉大半。
甚至还能顺理成章地炒一波深情前男友的人设。
名利双收。
但江澈很清醒。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上面那一条条神级文娱作品,需要海量的负面情绪值去兑换。
装深情能换来情绪值吗?不能。
当老六才能。
江澈偏过头,单手握拳放在唇边。
咳嗽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
再转回头时,他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复杂情绪,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你……”江澈开口了。
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月睫毛一颤。
那滴挂了半天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沙地里。
“你想多了。”
江澈的声音很平稳。
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家电维修说明书。
这四个字一出来。
沈清月脸上的期待瞬间卡壳。
江澈没停。
他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
“这首曲子,听起来是挺悲伤的。”
他看着沈清月。
“它是我去年写的一首纪念曲。”
沈清月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放慢了。
纪念曲?
纪念谁?
“我家养了条金毛。”
江澈摸了摸下巴。
“叫旺财。”
空气好像在这一秒凝固了。
王大锤扛着摄像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镜头跟着晃了晃。
江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补充细节。
“去年秋天,我带旺财去宠物医院。”
他叹了口气。
“它发情期脾气暴躁,没办法。”
“做绝育手术那天,我看着它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江澈语气诚恳。
“为了纪念它逝去的青春,还有那两颗蛋。”
“我写了这首曲子。”
砰。
像是一个巨大的粉色肥皂泡。
被一把大铁锤,结结实实地砸了个稀巴烂。
海风还在吹。
但沙滩上已经听不见半点活人的动静。
喜剧女演员的双手还捂在嘴上。
只是嘴巴已经张得老大,能塞进一颗完整的鸡蛋。
林白刚把啤酒罐凑到嘴边。
手一抖。
半罐子带着白沫的啤酒,哗啦啦全倒进了他的粉色西装裤上。
他连擦都没顾上去擦。
导播室。
张建国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