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指尖距离那根竹竿不到十厘米。
就在这瞬间。
右后方的泥浆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浪。
江澈动了。
他刚才根本没在散步。
他是在试探这片淤泥的深度和底部的硬度。
摸清了底,江澈直接一把扯掉挂在肩膀上的那根橡胶背带。
双腿像两台马力全开的抽水机。
他在泥里狂奔。
大块的烂泥被他粗暴地踹向半空,劈头盖脸地砸在周围。
沈清月只觉得右边耳朵里灌进一阵猛烈的风声。
一道挂着绿胶皮的人影,像一颗出膛的鱼雷。
从侧面直直撞了过来。
“江……”
沈清月的半个字还没喊出声。
江澈根本没减速。
他嫌在泥里跑阻力太大。
距离竹竿还有两米时,他双腿猛地一弯。
借着橡胶防水服表面的光滑度,他整个人贴着泥面。
直接往前飞铲。
一个标准的足球铲球动作。
泥浪向两边翻滚。
沈清月的手指刚碰到竹竿边缘。
还没来得及抓紧。
江澈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从下面一把攥住了竹竿的底端。
手臂肌肉暴起。
用力往上一拔。
“啵”的一声闷响。
竹竿连带着那面红旗,被他硬生生从淤泥里抽了出来。
惯性太大了。
江澈抓着旗子,身体还在贴着泥面往前滑。
他的滑行路线,刚好和沈清月交叉。
眼看肩膀就要撞上沈清月的膝盖。
江澈为了稳住自己还在往前滑的身形。
空出来的右手下意识往旁边用力一撑。
想找个着力点。
手掌在一片混乱的水花中,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上。
是沈清月的后脑勺。
江澈的手劲不小。
加上滑行的巨大冲力。
沈清月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一沉。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清月整个人失去平衡。
脸朝下。
被江澈一巴掌死死按进了浑浊腥臭的黑泥浆里。
水花激起两米多高。
黑泥兜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把她整个人吞没。
江澈借着这一按的力道。
稳稳地停住了。
他半蹲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左手高高举起那面红色的三角旗。
右手随意地在水面上甩了两下沾满的泥巴。
“拿下了!”
江澈喊了一嗓子。
声音洪亮,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痛快。
导播室里。
张建国手里的搪瓷茶缸翻倒在桌面上。
温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流在地板上。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成年的哈密瓜。
直播间。
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拉闸断电。
彻底清空。
没有任何文字飘过。
整个互联网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死寂。
泥潭中央。
那片被砸出的水花缓缓落下。
泥水在表面泛起一圈圈浑浊的黑色涟漪。
气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两秒后。
泥面破开。
沈清月缓缓抬起头。
她原本白皙干净的脸庞,现在糊满了一层厚厚的黑泥。
泥浆顺着她的鼻梁、睫毛、下巴。
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答。
滴答。
一截烂掉的水草挂在她的左耳边缘。
沈清月没有伸手去擦脸。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防水服随着呼吸发出难听的塑胶摩擦声。
她缓缓转过头。
透过那层糊在睫毛上的烂泥。
死死盯着旁边那个举着旗子、正回头找王大锤镜头庆祝的江澈。
一阵晨风吹过泥潭。
沈清月的眼底,迸发出了一股真真切切的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