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枪声彻底平息。

林振华从堤坝后面站起来，四周一片狼藉。

河滩上到处是弹坑、碎木板和散落的装备。

蕴藻浜的河面上，漂浮着几十具日军的尸体和断裂的桥板，在月光下缓缓随波逐流。

河水被染红了。

在月光下，河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黏稠的暗红色。

从浮桥被炸断的位置到下游几十米的范围内，河面上飘满了尸体和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血腥和河水混合的腥臭味道。

林振华走下堤坝，向各连的阵地走去。

阵亡的士兵被整齐地排列在阵地后方，用军毯盖着。

负伤的士兵由卫生员进行紧急包扎，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由战友背着。

一连的伤亡稍好一些——大约十五人阵亡，二十人负伤。

三连作为预备队，伤亡最小——只有几人被流弹击伤。

加上炮连的零星伤亡——

一营在纪家桥伏击战中的总伤亡：阵亡四十七人，负伤六十八人。

一百一十五人。

将近三分之一的战斗减员。

林振华站在二连的阵地上，看着那些被军毯盖着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有着火力优势——MP28冲锋枪、捷克机枪、MG重机枪……

每一种武器的性能都远超日军同级别的装备。

他还有迫击炮的火力支援。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付出了一百一十五人的伤亡。

原因很简单——日军的单兵素质太强了。

那些趴在河滩上用步枪精准射击的日军士兵，那些扛着掷弹筒在混乱中精准摧毁机枪阵地的日军士兵，那些在军官阵亡后仍然有组织地交替掩护撤退的日军士兵——

这就是1932年的日本陆军。

他们不是抗日神剧里那些蠢得像猪一样的。

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有着完善基层指挥体系的。

他们的单兵射击水平、战术配合能力和战场纪律，在当时的世界上属于一流。

林振华的火力优势能弥补一部分差距，但弥补不了全部。

当你的机枪手在开火几分钟后就被对方步枪手打掉的时候，再好的机枪也是废铁。

团座……

徐顺康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伤亡统计出来了。

我看到了。

日军的尸体……还在河滩上，要不要……

派人去收一下身上的弹药和装备。林振华说，

尸体……让十九路军的人来处理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把阵亡弟兄的遗物收好，送回湖州。每一个人都要有名字，有记录。

天亮之后，十九路军第五团和当地民夫对纪家桥战场进行了清理。

日军的尸体被从河滩上、河水中、院子里拖出来，集中堆放。

经过清点——

纪家桥渡口及附近区域，日军留下尸体四百七十三具。

加上被炮连歼灭的断后小队（约三十人），以及在撤退途中被追击部队击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