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门斯柯达开火——炮弹落在日军在江湾外围的一个前沿据点上，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据点照得雪亮。

第二门开火、第三门、第四、第五……，每门炮的射击方向都不同——有的打江湾北面的据点，有的打南面的公路，有的打日军的后勤补给点。

从日军的视角来看，这是什么情况？

到处都在挨炮，但每一处的炮声都只响了几下就停了——因为每门炮只打几发就转移阵地了。

这导致日军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吴淞，日军第二十四旅团指挥所。

旅团长下元熊弥少将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手表显示是零点零三分。

他冲出指挥所，第一反应是——十九路军反攻了。

但当他站在外面，仔细听了大约三十秒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普通的炮击。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听——这是不是重炮。，应该是75山炮。

下元熊弥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老炮兵，对各种口径的火炮声极其敏感。

75毫米野炮的声音是清脆的砰——，105毫米榴弹炮的声音是沉闷的轰——，而150毫米以上的重炮——那是一种低沉的、有回响的、像闷雷一样的咚——，伴随着一种让地面微微颤抖的震动。

他听出来了。

这是山炮。

下元熊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情报错误？

新增援兵力？

还是……

他没有时间细想。

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方的炮兵阵地并摧毁它。

碇善夫大佐！他喊道。

步兵第四十六联队长碇善夫大佐立刻跑过来。

你的联队，立即派侦查分队，寻找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找到后立即报告！

碇善夫转身去执行命令。

二十分钟后，侦查分队的报告回来了。

碇善夫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旅团长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侦查结果如下——

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至少有十个以上，分散在江湾以西大约三到五公里的范围内。

每个阵地只有一到两门火炮，阵地之间相距五百米到一公里不等。

下元熊弥的脸色变了。

一门炮一个阵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么做到同时指挥的？

碇善夫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根据声音判断，所有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火的，只是每门炮之间有几秒钟的间隔。

这种……这种指挥方式，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下元熊弥沉默了。

一门炮一个阵地——这在炮兵战术中叫做分散部署。

分散部署的好处是敌方很难一次性摧毁所有炮兵阵地，坏处是指挥协调极其困难——在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代，分散在几公里范围内的十几个炮兵阵地，靠传令兵根本无法实现同步射击。

但十九路军做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通讯手段。

下元熊弥来不及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我们的炮呢？用75毫米野炮反击！

碇善夫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旅团长阁下，我联队装备的三八式75毫米野炮，最大射程只有八千三百米。

而根据侦查，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在距离我军阵地九到十一公里的位置。

我们的炮——够不着。

下元熊弥的拳头攥紧了。

把他们的战地找出来，呼叫舰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