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装甲车的炮塔没有朝外警戒,全都转向东侧机库,炮口跟机库入口拉成一条直线。
克劳萨站在折叠桌旁,先看这反常的布置,再看远处待命的消防车和救护车。
宪兵训练队已经从滑行道撤走,机库地勤全部退到黄线以外。
命令里没写原因,只有一行字:等待总统特别来客。
抵达之后,克劳萨问过一次,为什么武器全往外撤。
值班少校只让他看地上的黄线。
任何车辆,不得越线。原本停在机库侧门的航空燃油车也被拖走,输油泵关着。
这座基地每天起降战斗机和运输机,火药、燃油、高压设备到处都是。今天,它像在恭候一场会自己挑方向的地震。
克劳萨手里的临时调令,同样干净。
行动区域、目标姓名、白宫授权编号,一应俱全。
搭档那一栏写着:里昂·S·肯尼迪。
此人的战术职责、军衔、指挥关系,整页纸一个字没提。
他问值班军官到底听谁指挥,对方只回了一句:总统会亲自说明。
克劳萨不喜欢这种感觉。
军队里最危险的命令,从来不是字多的那种,而是关键位置故意留白。
他习惯在第一声枪响之前,就把撤离线和火力线划清楚。
可今天这片机坪把所有东西都往外搬,好像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准备,就是离那个人远一点。
黑色萨博班穿过最后一道岗哨。
栏杆升起,车一路开到机库外。
克劳萨看着驾驶座那扇门打开。
真人比军方档案上的照片大一圈。
他跟重装机枪手并肩打过仗,也带过把防弹板塞满满身的突击队员。
那种块头,是装备堆出来的。
眼前这个人只穿一件深色T恤、一条军绿长裤,肩背就把普通人的尺寸整个推开了一层。
里昂关上车门,机库入口的两名宪兵本能地往外让了一步。
白宫工作人员迎上去,把人带到折叠桌前。
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硬壳箱、一张南美地图、一台加密视频终端。三名军官都在场,没人带步枪。
克劳萨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的手枪。
他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纯粹是个礼节。
终端亮起。
格雷厄姆总统坐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里,身后只挂着一面国旗。他先问里昂,周末过得怎么样。
里昂去拉折叠椅,椅腿立刻发出一声不妙的金属呻吟。他把椅子推回桌底,干脆站着。
“挺好。白宫刚把我周六晚上征用了。”
格雷厄姆笑了一下。“那我欠你一个晚上。尽量让它值得。”
一名将军打开硬壳箱。
第一层,不是武器。
是十几张照片。
都是年轻女孩,大多十几岁。
每张右下角写着姓名和失踪日期,地点集中在南美同一片地区。第二层压着卫星照片、截获的生物样本交易记录,和一份人物档案。
档案最上面的名字:哈维尔·伊达尔戈。
将军正要开口,格雷厄姆先抬了手。
“一名旧安布雷拉的研究员,失踪前跟哈维尔接触过,那之后,这片地区开始丢女孩。”他看着里昂,“我想让你过去看看。”
里昂拿起第一张照片。
学校操场,白色短袖,胸前挂着学生证。
第二张,第三张。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克劳萨。
他离里昂只有三米。机库空调照常运转,他的皮肤却一点点感到燥热。
折叠桌上的金属笔杆在升温,一名军官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缩了回去。
里昂翻到最后一张。
“她们最后出现的位置?”
将军用笔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村镇。“哈维尔控制区外围,当地警察进不去,公路、水路,都在他手里。”
里昂把照片压在掌心下。
“活着的概率,有多少?”
屏幕里的格雷厄姆沉默了几秒。“我们无法确定。”
机库地板发出第一声闷响。
克劳萨立刻低头。
折叠桌下,混凝土的伸缩缝正在互相挤压,缝里的灰尘成片跳起来。
十几米高的顶灯开始左右摆动,旁边那架运输机的起落架缓冲柱,被地面压得反复伸缩。
震感顺着机库地基往外跑。
滑行道上的积水荡开密密麻麻的波纹。
三百米外的保障车辆同时晃动,几辆拖车的金属连接杆撞出一连串脆响。更远的机库卷帘门开始抖,塔台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机场地震监测系统,报警了。
塔台当即封闭东侧滑行道,滑行中的两架飞机原地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