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并没有在阿克雷山区的地表停留太久。
山里的雾气总是起得很早,像是一层灰白色的毛毯,迅速吞噬了周围的树干。
瑞贝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战术裤上的泥土,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绿色的防弹背心,将散弹枪的枪栓重新拉了一下。
“咔嚓。”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远方的山脊。
在浓雾的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尖锐的屋顶和哥特式的烟囱,那是一座巨大的洋式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郊野岭。
里昂拎着那把沾满黑色焦炭的压门砖,军靴踩断枯枝,走到她旁边。
黑色的高碳钢板甲在雾气中泛着沉闷的冷光,胸甲的卡扣依然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紧身衣,他甩了甩金色的短发,顺着瑞贝卡的视线看过去。
“看来我们的开发商在这片山头还搞了别墅区。”里昂开口打破了沉默。
瑞贝卡没有笑。她咬了咬下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恩里科队长之前说,他们要撤往前面那座洋馆。”她指着那个方向,“小队里的其他人肯定也都在那边。我作为医疗兵,必须去跟他们汇合。”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里昂。
她捏紧了枪背带,语速慢了下来。
在她看来,里昂作为特招警员,已经被卷入得够深了,现在地下设施已经摧毁,他完全有理由顺着山路撤回浣熊市报警。
“你……”她欲言又止,“你打算回警局求援吗?”
里昂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把宽厚的重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剑柄重重地顿在泥地里。
丢下菜鸟单飞?警校可没教过这个。
“开什么玩笑。”里昂撇了撇嘴,“把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医疗兵扔在荒郊野岭?我可不想明天的晨报头条写着‘无良警察抛弃女大学生’。”
瑞贝卡愣住了。
“再说了,”里昂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座洋馆,“这帮恐怖分子在地下搞了那么大阵仗,上面那套别墅肯定也是他们的贼窝,来都来了,干脆一起端了。”
他弯腰捡起刚才扔在草地上的沉重铁盔,夹在腋下。
“最关键的是,我还没给威斯克队长交差呢,我的转正报告还得靠他签字。”
里昂一脸严肃地补充了一个自认为最硬核的理由。
瑞贝卡张了张嘴,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落回了肚子里。
看着面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家伙,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吧,长官。”里昂偏了偏头。
两人顺着山脊朝洋馆的方向推进,雾气越来越重,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走到距离洋馆外围还有几百米的地方,他们在林子边缘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木制工具棚。
门板已经烂了一半,屋顶漏着风。
瑞贝卡的脚步开始变得踉跄,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紧绷,早就透支了这名年轻医疗兵的全部体力。
里昂用脚踹开工具棚的破门,确认里面只有几只老鼠后,把瑞贝卡推了进去。
“眯一会儿,天黑透了再走。”
里昂用重剑把地上的杂物拨到一边,腾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
瑞贝卡确实撑不住了。
她抱着散弹枪,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没过几分钟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的森林彻底陷入了黑暗,浓雾像墙一样堵在门口。
里昂没有坐下,他把头盔放在脚边,借着工具棚里昏暗的光线,开始翻找角落里的一堆破烂。
对付皮糙肉厚的家伙,光靠砸还是太费力了,得加点穿透力。
他掀开一张满是灰尘的帆布,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台老式的工业脚踏砂轮机,生锈的铁架子上固定着一块粗糙硕大的金刚石磨盘,旁边还散落着几把生锈的伐木斧。
里昂走过去,单手提起那把充当了一晚上推土机的压门砖巨剑,宽厚的黑色剑脊上沾满了怪物的体液和碎肉,直角的边缘更是坑坑洼洼。
里昂给瑞贝卡塞了个临时耳塞,然后把装备拿到尽可能远的地方。
他一脚踩在砂轮机的踏板上,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磨盘开始缓慢旋转。
里昂双手握住剑柄,腰腹下沉,将重剑那厚达一巴掌的边缘,狠狠压在了旋转的砂轮上。
“嗞——!”
尖锐的金属切割声瞬间撕裂了安静,大团大团耀眼的橘红色火花从接触点疯狂喷溅出来,像是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火光照亮了里昂那张冷硬的脸,也照亮了他手臂上随着发力而高高隆起的肌肉线条,黑色的装甲在火花中闪烁着狂暴的质感。
他不断加快脚下踩踏的频率,砂轮转得越来越快。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凭借着骇人的腕力,死死压住沉重的剑身,在砂轮上一点点刮去多余的废钢。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金属焦味。
原本直角的钝口,在暴力的打磨下,逐渐呈现出一条斜面的刃线。
整整半个小时。
当里昂终于松开踏板时,砂轮机冒出一股黑烟,齿轮彻底卡死了。
他将重剑举到面前。
原本像门板一样的铁疙瘩,此刻的一侧已经被硬生生打磨出了散发着森冷寒光的锋利刃口,虽然打磨得粗糙,刃口上还带着砂轮留下的深邃划痕,但这反而赋予了它一种更加致命的撕裂感。
里昂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锋利剑刃,指腹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反恐装备升级完毕。”他满意地咧开嘴,“下次再遇到皮厚的,直接削成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