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没有收回被砸伤的舌头,而是粗壮的后腿在崖壁边缘猛力一蹬。
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拔地而起,直接越过破碎的石台,犹如一颗长满脓包的陨石,泰山压顶般砸向缆车和趴在地上的瑞贝卡。
就在巨蟾跃起的瞬间,里昂动了。
他沉重的钢靴在积水上踩出两团水爆,仅用两步就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全套板甲在剧烈的运动中发出钢铁碰撞的轰鸣。
里昂迎着半空中那座压下来的肉山,双腿肌肉爆发,拔地而起。
他高大宽阔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色轨迹。
在身体即将掠过控制台的瞬间,里昂伸出覆盖着高碳钢拳套的右手,一把攥住了斜插在水泥地里的重剑剑柄。
“给我出来!”
里昂在半空中大喝,凭借着自身上升的冲力和手臂的爆发力,硬生生将那把重剑从水泥地里拔了出来。
混凝土块四下崩碎。
借着拔剑的惯性,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里昂,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狂放动作。
他将沉重的铁盔和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
漆黑的板甲在脊椎的极度弯曲下,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金属拉伸声,双手死死握住重剑,将那块巨大的铁板高高向后拉起。
一瞬间,半空中的里昂整个人反弓成了一张拉满的黑色大弓,雨水顺着他后仰的钢铁面罩疯狂滑落。
“死吧!”
在身体跃升至最高点的瞬间,这张大弓猛然崩直。
脊椎的弹性、腰腹的扭矩、手臂的爆发力,再加上重剑本身的死重,全数集中在这一记下劈之上。
巨大的黑色宽剑带着撕裂雨幕的恐怖呼啸,以一往无前的狂暴姿态,凌空向着下方巨蟾的头顶怒劈而下。
厚度惊人的剑首,狠狠地砸在了巨蟾那长满肉瘤的宽大头顶上。
“咔嚓——轰!”
颅骨碎裂声瞬间响起。
巨蟾那坚硬的表皮在绝对的碾压下毫无作用,庞大的头颅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暗绿色的脑浆混合着黑血,在半空中呈放射状爆射而出。
巨蟾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被这一击生生改变了轨迹,向着下方坠落。
然而,悲剧往往发生在一场完美的绝杀之后。
被砸得烂掉半个脑袋的巨蟾尸体,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砸在了缆车站边缘延伸出去的一块铁质承重平台上。
那块平台本就常年锈蚀,承受了巨蟾的重量后,用来固定的铆钉立刻发出崩断的脆响。
“吱——砰!”
大半个铁平台连同巨蟾的尸体,瞬间坍塌,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坠落而去。
而此时的里昂,身处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那套高碳钢板甲,再加上手中那把同样重量级的重剑,此刻成为了最致命的秤砣。
巨大的自重让他彻底失去了在半空中调整平衡的机会。
里昂的身体越过了悬崖的边缘线,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任何东西,便向着下方水声震天的地下排污渠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雨点像碎石子一样砸在铁盔上。
“里昂——!!!”
瑞贝卡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塌陷的悬崖边缘。
她大半个身子探出站台,右手在虚空中绝望地伸出,指尖徒劳地在雨水中抓捞着,只触碰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下方,除了无尽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巨大水流声,什么也看不见。
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里昂依然死死握着手里那把沉重的剑柄。
风把他身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试图丢掉装备去延缓下坠,而是艰难地仰起头,厚重的铁头盔看向崖顶上那个模糊的绿色身影。
头盔下传出的声音,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一如既往、夹杂着水声的大嗓门:
“别喊了!缆车要开了,去下面汇合!”里昂的声音穿透风雨砸了上去,“记得让威斯克队长给我报销干洗费!”
“轰——!!!”
下一秒,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深渊底部传来。
庞大的黑色重甲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砸进了地下排污渠那漆黑湍急的水流中。
冲天而起的水花在瞬间爆开,随即,那团黑影被下方狂暴的激流彻底吞噬。
瑞贝卡跪在破碎的站台边缘,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疯狂流下。
她瞪大眼睛盯着下方翻滚的黑色水面。
控制台发出最后一声“咔嗒”声,生锈的缆车门在风雨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地下更深处,自毁程序的倒计时,仍在无声地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