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还未从那庞大黑影与那张年轻脸庞的反差中回过神来,一阵刺耳的金属爆鸣声骤然撕裂了车厢内的死寂。
“轰隆——!!”
原本停滞在雨夜中的黄道特快号,竟在此刻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车轮与生锈的铁轨剧烈摩擦,爆射出成片的刺目火花,一股庞大且毫无预兆的推力瞬间席卷了整节餐车。
列车不仅重启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开始猛烈加速。
“啊!”瑞贝卡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红地毯在剧烈的惯性下变得滑不留足。
她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眼看她的脸就要撞上旁边那被蝎子碾碎的实木椅背,一只包裹在纯黑战术手套里的手掌,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探了过来。
里昂根本没有移动双脚,仅仅是探出单手,宽大的指节一把攥住了瑞贝卡那件绿色S.T.A.R.S.防弹背心的后领。
重甲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他毫不费力地将这个轻盈的女孩轻而易举地提在半空,稳稳地放到了旁边一张尚未波及的真皮座椅上。
“坐稳了。”
里昂甩了甩手腕,目光穿过狭窄的走廊,瞥了一眼正剧烈摇晃的连接门。
他转过头,那张挂着雨水的脸上没有慌乱,目光落在喘息不定的女孩身上:“既然这辆铁皮罐头打算带我们兜兜风,那我们最好先核对一下情报,你是哪个队的?还有,为什么你会和一个被大虫子夹成两截的条纹服囚犯混在一起?”
瑞贝卡死死抓着座椅扶手,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咽下空气,拔高音量道:“我是S.T.A.R.S.布拉瓦小队的医疗兵,瑞贝卡·查姆博斯!六月三十日刚刚毕业入职!我们被派到阿克雷山区,是为了调查近期频发的猎奇吃人案件!”
“吃人案?”里昂挑了挑眉毛,沾着几滴浑浊蝎子体液的皮靴在地毯上挪动了半步。
“对!”瑞贝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直升机引擎突然发生了故障,迫降在林子里!随后我们就在附近发现了一辆被彻底损毁的军方押运车,负责押送的宪兵全死了,那个刚才被怪物杀死的男人,叫比利·科恩,他是个杀了整整二十三个人的重刑死刑犯!”
里昂略微歪了歪脑袋,视线再次扫过角落里那滩条纹布片包裹的残骸。
“杀了二十三个人的死刑犯,最后在这荒郊野外被一只变异虫子当点心吃了?”他耸了耸那宽阔的黑色铁甲肩膀,“这就是典型的因果报应,不过,能把这玩意儿养得这么大,看来这帮盘踞在这里的恐怖分子确实有点能耐。”
“什么恐怖分子!”瑞贝卡的音量骤然拔高,猛地站起身,双手指着车厢另一头的几具尸体,“那些根本不是人!他们是死人!他们没有呼吸!我亲眼看到干瘪的尸体站起来咬碎了别人的喉咙!”
里昂转过身,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半光线。
“菜鸟,你太紧张了。”里昂拎起放在桌上的那颗铁头盔,“那不过是某种新型的致幻剂,多半是PCP的变种,这帮疯子嗑药过量,导致皮肤大面积溃烂、痛觉神经被彻底烧毁,再加上产生了极端的咬人倾向。”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正经拿过学位的!”瑞贝卡气得浑身发抖,“死人和活人的区别我会分不清楚吗?”
“威斯克队长派我来,就是为了清理这个据点。”里昂将头盔凑近脖颈上的装甲卡扣,“至于你说的没有呼吸?在这黑灯瞎火又满是血腥味的地方,你多半是吓得摸错了脉搏,记住,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摸颈动脉,别去探鼻息。”
“你简直不可理喻!”瑞贝卡跺了跺脚,绿色的防弹背心跟着晃动,“你刚才没看到那只大蝎子吗?那是靠嗑药能变出来的吗!”
“极端的分子总有极端的爱好。”里昂开口道,“在地下室里用辐射或者化学废料培养一只变异宠物,对他们来说大概是种荣耀,我甚至见过有人在下水道里养活了一头两米长的可爱鳄鱼。”
争论还未结束。
“砰!咔嚓——”
随着列车又一次剧烈的颠簸,餐车前后两端的连接门同时被庞大的外力撞开,碎裂的玻璃飞溅在红地毯上。
刺鼻的恶臭涌入。
十几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甚至还有西装和长裙的“乘客”,迈着僵硬的步伐,挤进了狭窄的过道。
他们布满尸斑的脸上挂着污血,灰白的眼球盯向车厢中央。
瑞贝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手脚发凉,举起手中的伯莱塔手枪,对准最前面那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丧尸,扣动扳机。
“咔咔——咔咔!”
撞针击打在空弹膛上发出脆响。
空仓。
刚才为了防备比利和最初的丧尸,她的弹匣打空了。
瑞贝卡的双手垂下,闭上了眼睛。面对从两头涌来的尸群,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无路可逃。
“咔哒。”
机械卡扣咬合声在她耳边响起,里昂将那颗铁颅锁定在了领口的装甲上,气阀开启,带着机械质感的沉重呼吸声传出。
“跟紧我,菜鸟。”里昂将空出的大手握成拳头,黑色的碳钢指节互相摩擦,“看看正规的防暴流程是怎么操作的。”
他没有使用那把黑钢巨剑,在列车过道这种局促的空间里,长兵器只会成为累赘,对付这群人,单纯的肉搏更为高效。
一头满嘴黑血的男丧尸越过餐桌,径直扑向里昂的面门。
里昂双腿扎根在地毯上,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腰腹肌肉收缩,带动那覆盖着沉重板甲的右臂,毫无花哨地捣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
“砰!咔嚓!”
钢铁拳峰轰在丧尸的面门上,巨大的冲击力穿透了血肉。伴随连串骨裂声,那只丧尸的鼻梁、下颌连同颈椎,在接触的瞬间被这一拳捶得粉碎。
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倒飞出去,飞出三米多远,砸在后方的尸群里,掀翻了一大片。
“这致幻剂的副作用真够大的,连骨密度都下降了。”面罩后传出沉闷的声音。
左右两侧,另外两头丧尸包夹上来,它们张开挂着腐肉的嘴,咬向里昂的胳膊和肩膀。
里昂没躲,高碳钢板外壳,根本不是人类的咬合力能够撼动的。
“嘎吱!”牙齿啃咬在漆黑铁甲上,几颗碎牙当场崩飞掉落。
里昂双臂猛然向两侧张开,随后一记“金臂钩”,勒住了左右两只丧尸的脖颈。
他深吸一口气,坚硬的胸甲向上方微挺,紧接着,那两条勒着丧尸脖颈的双臂向内侧狠狠一撞。
“嘭!!”
两颗腐烂的脑袋在里昂的胸甲正前方相撞,暗红色的污血四下迸射,溅满了黑色的防爆服。
里昂松开双臂,两具失去脑袋的躯体滑落在地。
“这些暴徒的脑子已经完全坏死了,没有抢救的必要。”
然而,前方的过道里,剩下的丧尸挤成了一团,它们互相踩踏着,向着活人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