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气氛死寂。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苏子怡,
被陆长生一眼震慑,浑身僵冷,连连后退三步。
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悚感死死缠在心头,让她原本满腔的怒火与傲气被碾压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牙,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藏满了不甘与怨毒。
她不是怕了,
只是不敢当众再放肆。
对方仅仅是一个没落家族的炼气修士,凭什么拥有这般骇人的压迫感?
凭什么敢无视她的身份、挑衅她的尊严?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速翻涌,苏子怡表面收敛了所有锋芒,故作平静地退到大殿角落,乖乖落座等候,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可她的内心,
早已将陆长生的模样、气息牢牢刻在了心底,恨意悄然滋生。
“区区一个落魄陆家子弟,也敢辱我!”
“若不是师尊闭关养伤,我何须在此忍气吞声?”
“待我回去,立刻将此事禀报师尊,定要让你这狂妄之徒神魂俱灭、挫骨扬灰!”
阴狠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垂着眼帘,装作温顺隐忍的模样,骗过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左右为难的温柏涛,也以为她是真的收敛了脾气。
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无人察觉,
落座期间,苏子怡衣袖微抬,一缕几不可察的淡香悄然散开。
这香气极淡,无半分诡异,似花草清香、又如薄雾轻风,寻常修士哪怕贴身而立,也难以察觉异样。
它轻飘飘萦绕而出,
无声无息落在陆长生的衣袍边角,牢牢附着,隐而不散。
这是她师门特制的追踪暗香,精妙绝伦,隐匿至极,专门用于暗中标记仇敌。
无需贴身催动,一旦附着其身,方圆两百里之内,她皆可凭借师门秘仪精准锁定位置,无论对方藏匿何地、去往何方,都绝无遁形可能。
换做寻常炼气修士,神识浅薄、阅历匮乏,哪怕贴身沾染,也只会当做寻常草木香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最终被人一路追踪、伺机反噬,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她遇上的是陆长生。
陆长生的神识何其强大,这种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住他。
陆长生眼底微光一闪,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
看似清淡的花香之下,暗藏一丝极淡的秘术波动,绝非自然草木所有。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神色依旧淡然平静,仿佛一无所觉。
原本他根本无意与这等骄纵无脑的小辈计较,对方浅薄狂妄,格局狭隘,不值一提,办完购舟之事,转身便可两不相干。
可对方不知悔改,
当众受震慑便怀恨在心,暗中布下追踪阴计,妄图后续寻仇、伺机报复。
既然对方执意要自寻死路,那便休怪他手下无情。
陆长生压下心底微动的冷意,静静端坐殿中,耐心等候温柏涛取来海舟。
片刻之后,
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少女,一身素雅浅绿罗裙,眉目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双手端着精致玉杯,杯中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
她是温家嫡女,温沐月。
身为温家大小姐,她自幼娇养,心性纯良,在族中素来受人敬重,何时受过半点委屈?
可今日家中有贵客到访,
她只得遵从父命,亲自端茶待客。
少女步履轻盈,先将一杯清茶恭敬递到陆长生面前。
随后,
她捧着第二杯茶,走向角落的苏子怡,轻声细语:“仙子,请用茶。”
可她这份温顺恭敬,换来的却是无尽刁难。
苏子怡本就满心憋屈、无处发泄,此刻见柔弱少女近身,顿时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她抬眼一横,眉眼冰冷,满脸戾气,对着温沐月厉声呵斥,语气刻薄至极,无端挑刺,极尽刁难。
少女身子一颤,
双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
她明明不曾做错分毫,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般迁怒,可对方是有筑基大能撑腰的贵客,父亲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一个小辈,更是只能默默隐忍,将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低头垂目,默默承受。
这一幕悄然落入陆长生眼中。
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女,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世家小辈受了委屈。
可就在目光掠过少女周身的瞬间,他心底微微一动,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少女看似柔弱平凡,周身灵气温和内敛,并无特殊异象,可冥冥之中,却似有一层极淡的气运灵光萦绕周身,隐晦不凡。
陆长生不动声色,
悄然释放神识,细细探查少女周身经脉、体魄与气运流转。
可一番细致探查下来,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少女经脉普通、体魄寻常,无特殊灵根、无隐秘功法,周身毫无诡异之处,与寻常世家嫡女别无二致。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陆长生收回神识,不再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殿中。
就在此时,
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温柏涛快步从殿外走入,手中捧着一枚古朴精致的黑色木盒,面带笑意,快步来到陆长生身前。
“陆道友,让你久等了。”
温柏涛语气热忱,主动开口介绍:
“我温家恰好现存一艘现成的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品相极佳,刚好适配道友单人或数人出行。此舟长约三丈,船舱宽敞稳固,专门针对远洋海域打造,可抵御寻常海风巨浪,浅层海妖冲撞也无法破损舟身,续航能力更是远超同阶海舟。”
话音落下,
温柏涛抬手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艘巴掌大小的黑色小舟,通体灵光内敛,看似小巧,却暗藏玄机。
温柏涛指尖灵力一吐,缓缓注入小舟之内。
嗡!
一阵轻微的灵光震颤响起,小舟瞬间迸发淡淡青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暴涨。
短短数息之间,巴掌大小的迷你法器,便化作一艘三丈长短、规整大气的精致海舟,稳稳悬浮在大殿中央。
舟身坚固厚重,
船舱封闭严实,船纹流转灵光,处处彰显精良工艺。
所幸这座主殿极为开阔宽敞,否则还真难以容纳这等尺寸的海舟。
陆长生抬眸细细打量一番,
无论是材质、速度、稳固性还是续航能力,都完全契合自己的需求,甚至远超预期。
他神色平静:“品相不错,价格几何?”
温柏涛略微思索,坦诚回道:“一阶上品远洋海舟,寻常市价至少两千五百灵石开外,念及陆家与我温家昔日渊源,今日只收道友两千灵石,算作旧日情分,绝不虚高报价。”
两千灵石,
拿下一艘品相完好的一阶上品海舟,
性价比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