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走出拍卖大殿的王二,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方才在会场里强行压制的绝望与颓然,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路沉默无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回到坊市外围那间简陋的小客栈。
推开房门,
简陋的屋内陈设更是衬得人心头压抑。
道侣苏怜月紧随其后,看着他苍老疲惫、毫无生机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相伴王二数十年,最清楚对方这一生的执念。
从泥泞凡人到苦修散修,筑基二字,早已成了他毕生的心结,是他撑着一口气活到如今的全部寄托。
“夫君,事已至此,看开些吧。”
苏怜月轻声劝慰,声音温柔,“这枚蕴魄玉机缘不在你我,强求不得。往后安稳修行,哪怕终生卡在练气九层,至少你我二人平安无恙,岁月安稳。”
王二垂着脑袋,双肩微微垮塌,整个人僵坐在木凳之上,一言不发。
屋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坊市残留的喧闹,两相映衬,更显他此刻的落魄与孤寂。
数十年拼死苦修、刀尖舔血,省吃俭用,游走在生死边缘,攒下全部身家,只为搏那一线筑基生机。
可到头来,在世家子弟轻飘飘的加价中,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尽数化为泡影。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生来坐拥资源,抬手便是数万灵石,唾手可得他求而不得的机缘?
凭什么他穷尽一生挣扎,终究只能沦为底层,任由命运碾压?
良久的沉默过后,
一直死寂不动的王二,缓缓抬起头。
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中,没有消沉,没有认命,反而骤然爆发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凶光,戾气翻涌,刺骨冰冷。
“看开?我看不开。”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开口:“这蕴魄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安稳带走,买不到,那我就抢!”
此话一出,苏怜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拉住他,急切劝阻:“夫君不可糊涂!那些竞拍的都是修仙家族,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我们只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根本招惹不起!一旦失手,便是死无全尸!”
她深知世家的恐怖,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葬送掉二人仅剩的性命。
王二却猛地抬手,挣开她的拉扯,眼底执念与疯狂交织,语气愈发坚定:“我今年六十五岁了!”
“修道之人,寿元有限,练气修士百年寿数,我已然走到暮年。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筑基的机会,错过了,此生再无可能!”
“若是能筑基,便可延寿数百载,彻底摆脱底层挣扎,往后你我皆能安稳修行,享尽仙途安稳。若是不能筑基,困死练气九层,苟延残喘数十年又有何意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铿锵,满是不甘:“我王二这辈子,从不是认命之人!当年我只是村落捕鱼凡人,受尽欺压,是我敢拼敢闯,才从杂役爬到护法,才从凡躯踏入仙途!”
“我能有今日修为,靠的从来不是机缘天赋,是敢赌、敢拼、敢玩命!如今最后机缘摆在眼前,让我束手放弃,我做不到!”
苏怜月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模样,眼眶泛红,嘴唇微动,几番想要劝阻,却终究说不出话来。她陪了他一辈子,懂他的不甘,更懂他的绝望。
见她神色松动,王二趁热打铁,沉声道:“你不必太过畏惧,今日拍卖会现身的,皆是各家派出的练气修士。”
“实战经验远不如我这种刀口舔血的老散修,我们人数占优,依托地形伏击,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苏怜月迟疑良久,
看着丈夫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他的决定。
稳住道侣,
王二立刻连夜寻来自己组建的妖兽猎杀小队。
小队四人,皆是和他一样,无依无靠的底层散修,常年跟着他进山猎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个个都是实战经验丰富、敢打敢杀的狠人。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容。
王二直面几人,没有半句虚言,直言道出计划,语气恳切又极具诱惑力:“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但也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那枚蕴魄玉若是让我成功筑基,往后我修为大增,整个小队都能跟着我扶摇直上,再也不用啃着刀尖舔血的苦日子,吃香喝辣,资源无忧!若是不敢拼,我们一辈子只能是底层散修,老死山林!”
几人相互对视,眼底闪过犹豫,可一想到终生困于底层、永无出头之日的结局,又看向王二数十年的威望,最终咬牙点头。
“二哥,我们跟你拼了!”
富贵险中求,这群底层散修,早已受够了清贫疾苦。
……
拍卖会落幕后,
坊市人流渐渐散去,各路修士纷纷返程。
拍下聚灵蕴魄玉的曾家,一共有三人,为首的炼气九层,剩下两人炼气八层。
他们心情轻快,谈笑风生,全然未曾料到,坊市外的荒林山道之中,早已有人设下死局,静静等候他们落单。
暮色渐沉,
山林幽暗。
当三人踏入无人荒林的瞬间,五道黑影骤然从林间窜出,凌厉杀机瞬间锁定三人。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