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含糊地应着,速度却丝毫未减,直到桌上的菜肴风卷残云般下去大半,他才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妈,我打算晚上就坐火车去趟京城。想尽快把那边玉石合作的事情敲定落实下来。您这段时间就别往我这儿跑了,路远,雪天路滑。”
母亲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希望,心里纵然有千般担忧、万般不舍,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挤出笑容:“好,好,你去忙你的正事!妈不来,不来添乱。你自己在外面,千万要小心,吃好睡好……”千言万语的嘱咐,最终都化作了最朴实的叮咛。
送母亲到楼下,看着她略显佝偻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薛钢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到屋里,点开购票网站,购买了一张晚上十点开往京城的硬卧车票。他需要尽快鉴定那些宝石的价值,需要寻找买家,需要为龟兹城换来救命的粮食。拍卖行?虽然周期长,但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了。
然而,就在他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火车站时,门锁再次被转动。薛钢诧异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母亲,她微微喘着气,额上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更让薛钢心头巨震的是,母亲颤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包。
“儿子……”母亲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小包塞进薛钢手里。薛钢下意识地一捏,那厚实的触感让他瞬间明白了是什么。
“妈!这钱我不能要!”薛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声音带着急切,“您快拿回去!您和我爸留着用!”
母亲却死死按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却异常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拿着!”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家里……家里现在就剩下这一万五千块钱了。你爸说,既然你想好了要走这条路,爸妈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你拿着!出门在外,处处都要用钱,手头宽裕点,心里也踏实!”
薛钢看着母亲眼中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支持,再看看手里这沉甸甸的、带着母亲体温的手帕包,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边你啥也不用担心!”母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和你爸身体都硬朗着呢!吃得好,睡得好!你在外面,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她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别太实诚,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了自己,啊?”
母亲说完,仿佛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儿子就会把钱包硬塞回来,或者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她匆匆拍了拍薛钢的胳膊,说了句“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留下一个故作坚强却难掩疲惫的背影。
房门关上,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