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信封递到跟前。
边缘磨得发毛。
陆长风伸手接了过来。
分量不轻。
信封口没封死。
里面露出墨绿色的票子边。
“行。”
陆长风把信封捏在手里。
指腹擦过粗糙的牛皮纸面。
“以后有尖货,给你留着。”
侯经理连连点头。
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他招呼那两个伙计。
“麻溜的!”
“别把好肉磕了!”
两个年轻小伙咬着牙。
用粗麻绳穿过野猪的四条腿。
拿竹扁担一挑。
扁担瞬间压弯了。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一前一后。
踩着积雪往下山的路挪。
脚底下打滑。
前头的伙计趔趄了一下。
侯经理在后头骂骂咧咧。
“看着点路!”
三个人踩出的雪坑。
很快延伸到了半山腰。
冷风一吹。
身影消失在松树林的拐角。
陆长风站在栅栏边。
把信封对折了一下。
随手塞进棉袄口袋。
转身走向木屋。
推开门板。
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
带着土炕烤出来的黄泥味。
外头的寒气被生生逼退了。
他反手把门扣死。
木栓落下。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屋里静悄悄的。
三个丫头在里屋炕上睡午觉。
呼吸声绵长均匀。
陆长风走到外屋的炕边。
脱下沾着雪星子的军大衣。
挂在泥墙的木橛子上。
大衣往下坠了坠。
他翻身上了炕。
盘腿坐在炕桌前。
炕面烧得滚烫。
热力顺着裤腿往上拱。
把在外头站了半天的凉气全拔了出去。
他把手伸进棉袄口袋。
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拍在有些发黑的木头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除了这个信封。
他又把贴心口内兜里的钱掏了出来。
那是昨天黑市卖野山参剩下的。
买粮买布破开了一大半。
还剩下一卷厚厚的零散钞票。
陆长风把信封倒过来。
大拇指在封口一捻。
“哗啦。”
一叠钞票滑落出来。
砸在木桌面上。
他又把怀里那卷钱拆开。
两堆钱混在一起。
花花绿绿的。
有十块钱的大团结。
有五块的炼钢工人。
还有两块、一块的毛票。
甚至夹着几张全国粮票和肉票。
陆长风没细数。
他双手在钱堆里拢了一下。
纸币互相摩擦。
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带着一股子独有的油墨味。
粗略看过去。
这堆钞票足足有五六百块钱。
在炕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刺眼得很。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布帘子摩擦泥墙。
发出一声轻响。
林清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走了出来。
水盆里冒着白气。
刚烧好的热水。
她换上了那件红花棉袄。
头发用一根布条在脑后随意挽了个结。
露出了整张脸。
那半张曾经覆满毒痂的脸颊。
现在白皙透亮。
没有半点瑕疵。
水蒸气氤氲在她的睫毛上。
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温婉。
哪怕干了那么多年的重活。
这绝色的底子。
一点都没被磨灭。
她低着头。
看着脚下的黄土地。
走得有些慢。
“当家的。”
“我打了盆热水。”
“你洗洗手……”
话还没说完。
林清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视线。
不经意间扫过了炕桌。
那座花花绿绿的钱山。
毫无防备地闯进了她的眼睛。
林清秋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嘴巴微张。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手腕猛地一抖。
搪瓷水盆跟着倾斜。
“哗啦。”
半盆热水直接泼了出去。
砸在地面的干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