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一样的眼睛。
警惕地转动着。
黑鼻头在空气中快速抽动。
嗅着风里的味道。
它没有闻到危险。
只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让它觉得安心的气息。
那是陆长风散发出来的驯兽场。
它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前爪踩在雪地上。
没有声音。
轻巧得像一片落叶。
整个身子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只漂亮的紫貂。
体长不到两尺。
尾巴占了一大半。
皮毛不是普通的灰褐色。
在穿透树冠的阳光照射下。
那一身厚实的绒毛。
泛着一层流动的紫黑色光晕。
极品紫貂。
它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视线落在了靠着枯木桩的陆长风身上。
如果是平时。
它早就化成一道紫色的闪电窜上树了。
但今天。
它只觉得那个人身上。
有种让它忍不住想靠近的味道。
就像冬天里的一把干草。
紫貂往前蹦了两下。
身体轻盈。
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陆长风保持着坐姿。
右手平放在膝盖上。
掌心朝上。
一动不动。
紫貂凑近了。
它围着陆长风的军大衣转了一圈。
嗅了嗅衣角。
然后试探着。
把前爪搭在了陆长风的破棉鞋上。
见人没反应。
它胆子大了起来。
顺着裤腿。
三两下爬上了陆长风的大腿。
小爪子踩在棉裤上。
有些痒。
它最后停在陆长风平放的右手前。
低下头。
拿毛茸茸的下巴。
蹭了蹭陆长风粗糙的掌心。
就在这一瞬间。
陆长风五指猛地收拢。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掌风。
“啪。”
直接扣住了紫貂的后脖颈。
没有用麻绳套。
也没有用任何陷阱。
就是纯粹的徒手。
紫貂受惊。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身体剧烈扭动起来。
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抓。
锋利的爪尖划在陆长风的棉袄袖子上。
拉出几道白色的丝线。
力气很大。
简直不像这么小的体型能爆发出来的。
但陆长风的手指像铁箍一样。
死死捏着它的后颈软肉。
没用全力。
怕捏断了它纤细的脖子。
“老实点。”
陆长风声音低沉。
驯兽术的压制力瞬间提到最高。
紫貂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反抗的意志。
还有那种让它觉得安心的气息。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它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尖叫声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小爪子收了回去。
长长的粗尾巴耷拉下来。
绕在陆长风的手腕上。
乖巧得像只家养的小猫。
成了。
陆长风扯了一下脸皮。
他把紫貂换了个姿势。
让它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
右手顺着它那身泛着紫光的皮毛捋了两下。
真滑溜。
这毛绒绒的触感。
初霜那丫头肯定喜欢得不行。
天色有点发暗了。
山林里起了一层薄雾。
风吹在脸上。
有些割肉。
陆长风站起身。
拍掉屁股上的残雪。
左腿的关节有些发僵。
他跺了两下脚。
把血液活络开。
怀里的紫貂打了个哈欠。
把脑袋埋进军大衣的羊毛领子里。
躲避寒风。
“回家。”
陆长风嘟囔了一句。
转身顺着那条没结冰的水沟。
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走。
刚走出没两步。
一阵冷风从背后刮过来。
风里。
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
很杂。
很臭。
那是不同于紫貂的体味。
是大型食肉动物常年不洗澡的腐烂味。
陆长风脚步一顿。
后背的汗毛无声地立了起来。
头皮发紧。
这是一种从山里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直觉。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把抱着紫貂的左胳膊。
往怀里收了收。
右手悄悄滑向腰侧。
他今天出门没带开山斧。
只带了一把剔骨用的短刀。
刀把粗糙的木纹贴着掌心。
带给他一丝底气。
周围太安静了。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细流撞在石头上的微弱水声。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冷气。
猛地转过头。
远处的雪林深处。
白桦树和红松的树干交错间。
光线暗得发黑。
在那一片黑暗里。
多出了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不是绿色的。
是暗黄色的。
在幽暗的林子里。
像是一团团悬浮的野火。
一双。
两双。
五双。
错落有致地排开。
死死盯着他。
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饥饿。
这数量。
绝对不是什么迷路的山猫野狗。
距离不到三十米。
空气里的腥臭味更重了。
陆长风站在原地。
手指握紧了刀把。
林子深处。
传来一声积雪被踩碎的轻响。
嘎吱。
那几双发亮的眼睛。
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