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那点可怜的炭火光亮。
开始收拾明天出门的东西。
去县城黑市。
光拿一株百年野山参去不行。
太扎眼了。
惹人怀疑。
得拿点普通的山货打打掩护。
他在墙角的杂物堆里轻手轻脚地翻找。
翻出一个满是窟窿眼的旧麻袋。
一抖。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年老土味扑鼻而来。
陆长风捏着鼻子。
把麻袋提溜到门边的角落。
用力抖了两下。
呛人的灰尘在冷空气里打着转。
他先走到挂着野味的那面墙。
取下两张白天刚剥好的大雪兔皮。
兔皮在外面冻得邦硬。
拿回屋里。
被热气一烤。
慢慢软了下来。
灰白色的绒毛很厚实。
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陆长风把兔皮仔细折好。
垫在麻袋的最底下。
当个厚实的缓冲层。
接着。
他拿过那个破竹篓。
里面装着白天在烂朽木上抠下来的猴头菇。
这玩意儿精贵。
上面的肉刺怕压。
压烂了品相就不值钱了。
他从地上的草垫子上扯了几把软乎的干草。
团成鸟窝的形状。
把那五六朵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猴头菇。
小心翼翼地塞进草窝里。
再稳稳当当地放进麻袋中间。
弄完这些。
他又摘了两只被银月咬断脖子的肥野鸡。
野鸡的羽毛五颜六色。
拖着长长的尾巴翎。
肉已经被外头的风雪冻得结结实实。
指节敲上去。
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把野鸡倒提着。
塞进麻袋的空隙里。
死死卡住。
怕走路的时候在里头瞎晃荡。
想了想。
他又走到门外的房檐下。
用开山斧。
割了一长条小野猪的后座肉。
大概有十来斤重。
野猪膘厚。
白花花的肥肉看着就喜人。
陆长风找了张糊窗户剩下的破报纸。
把野猪肉卷起来。
塞进麻袋最上面封顶。
零零碎碎的山货。
装了小半麻袋。
分量不轻。
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最要紧的百年野山参。
他没往这个破麻袋里放。
那是个能招贼惹祸的绝世宝贝。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把那个用树皮和红布包裹的小圆筒。
塞进贴近心口的内衬口袋里。
拿了一根生锈的缝衣针。
用黑线把口袋临时缝死了两针。
隔着破布。
感受着胸口那个硬邦邦的轮廓。
心里这下彻底踏实了。
那把卷刃的破菜刀留给了林清秋防身。
他把那把锋利的开山斧。
直接别在腰后的皮带上。
冰凉的斧柄贴着后腰的肌肉。
带着一股子煞气。
准备妥当。
他在干草垫子上盘腿坐下。
靠着墙。
闭着眼眯了一会。
其实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悠着明天去黑市的路线。
还有那些山货的行情价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户缝里透进一丝发青的冷光。
天快亮了。
陆长风睁开眼。
土炕上的母女四个还在睡。
初雪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可能是梦到那张蓝白相间的糖纸了。
陆长风没弄出声响。
他套上宽大的绿军大衣。
没系扣子。
单手抓起地上那个旧麻袋。
借着腰力一抡。
甩在宽阔的右肩膀上。
走到门边。
轻轻拉开顶门的一截木头。
门缝刚开了一条。
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
像刀子一样猛地刮进来。
直接刮在陆长风刚被炕头热气熏暖的脸上。
刀割一样的疼。
他侧过身子。
肩膀卡着门框挤出门槛。
反手准备拉上破门板。
脚底下的干草堆上。
一个毛茸茸的庞大脑袋凑了过来。
是母狼银月。
它早就醒了。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清晨的昏暗中。
直勾勾地看着陆长风。
长长的大尾巴扫在冻土上。
发出“扑扑”的轻响。
它似乎知道这个两脚兽要出远门。
陆长风停下推门的动作。
腾出左手。
摸了摸银月那颗沾着点白霜的大脑袋。
狼毛粗硬。
带着野兽特有的滚烫体温。
“看好家。”
陆长风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他自己干涩的呼吸声。
“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