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
没敢用手去擦。
骨签子继续往下走。
露出了野山参的“主躯干”。
皮色老黄。
表面布满了一圈圈深色的横纹。
这叫“铁线纹”。
只有长在极其恶劣的岩石缝里。
常年受挤压。
才能长出这么深的铁线纹。
陆长风的左腿彻底麻了。
血液不流通。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肉里扎。
他稍微动了一下膝盖。
左手一个不稳。
骨签子猛地往下一滑。
直奔一根刚露出来的细参须扎去。
陆长风心里猛地一抽。
他强行扭转手腕。
骨签子偏了半寸。
扎在旁边的泥土里。
险些斩断那根主须。
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
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他放下骨签子。
抬起右手。
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把冻僵的脑子抽清醒了。
也把快要冻僵的手指抽出了点热血。
他重新拿起骨签子。
动作变得更慢。
更稳。
天色开始发暗。
山里的风更大了。
陆长风跪在地上。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只有那根骨签子在泥土里缓慢移动。
一个钟头。
两个钟头。
太阳落到了阎王岭的背面。
崖壁下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丝冻土被骨签子挑开。
陆长风放下工具。
他伸出双手。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野山参的芦头。
两只手掌托住底下的参须。
屏住呼吸。
慢慢往上提。
泥土松动。
一株完整的极品野山参。
破土而出。
陆长风把它捧在手心里。
这参太完美了。
主根粗壮。
分出两条清晰的粗腿。
上面还带着两根像胳膊一样的侧须。
这就是传闻中的“人形”。
头、身、手、脚。
一应俱全。
最绝的是那些细长的参须。
须子上布满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疙瘩。
这叫“珍珠点”。
是野山参在地下挣扎求生留下的印记。
陆长风的双手抖得厉害。
他前世是亿万富翁。
见过无数珍宝。
但在1982年。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手里这株百年极品野山参。
分量太重了。
这不仅是药。
这是命。
是钱。
是翻身的本钱。
这种品相的老山参。
拿到县城的黑市上。
那些有钱的买办老板。
绝对会抢破头。
卖出个天价轻而易举。
这笔钱。
足够他在镇上买套大砖房。
足够让林清秋买最好的雪花膏。
足够让三个女儿天天吃上白面肉包子。
陆长风嘴角咧开。
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小心翼翼地把野山参放在大腿上。
从旁边的朽木上。
扯下一块巴掌大的干树皮。
又从破棉袄的内衬里。
撕下一块最干净的红布。
先用红布把野山参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
连一根最细的参须都没漏在外面。
然后用干树皮卷好。
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做成一个小小的树皮筒。
他拉开军大衣的拉链。
把树皮筒塞进贴近胸口的内兜里。
隔着几层破布。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轮廓。
踏实。
有了这玩意儿。
老陆家那群吸血鬼算个屁。
暴发户算个屁。
陆长风扶着崖壁站起身。
双腿酸痛得几乎站不住。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冻泥。
转过身。
走到石台边缘。
狂风迎面扑来。
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茫茫的大雪山。
看向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县城灯火。
眼神灼灼。
像两把能把黑夜烧穿的火炬。
陆长风单手攥紧了垂在崖边的麻绳。
手指骨节泛白。
“老婆孩子。”
他声音沙哑。
带着压不住的狠劲。
“明天我就去黑市。”
“给你们赚回第一桶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