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屏住呼吸。手心里的冷汗把斧柄浸得有些发滑。
他用斧柄轻轻拨开面前半人高的沙棘丛。带刺的枝条刮在破棉袄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入眼就是一片刺目的红。
洼地中央的白雪,被糊上了一大滩半凝固的暗红色。
在血泊正中间,趴着一头狼。
这狼太大了。个头比靠山屯里的黄牛犊子也小不了多少。
身上的毛发是罕见的银灰色。虽然沾满了黑泥和血块,还是能看出一股子野性。
它正被一个长满铁锈的夹子死死咬着右后腿。
夹子后面连着一根指头粗的铁链。死死栓在旁边的一棵老松树根上。
母狼的耳朵抖了一下。它听见了雪地里的动静。
硕大的脑袋猛地转过来。
绿幽幽的眼睛,直接对上了陆长风的视线。
空气像结了冰。
母狼喉咙里瞬间滚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它呲开嘴,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獠牙。嘴边的毛全炸开了。
身子猛地往前一蹿。
“哗啦!”
粗铁链被瞬间绷得笔直。铁环摩擦树根,蹦出几点火星子。
陆长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左脚踝那股扭伤的筋抽痛了一下。他站稳脚跟。
这种成年的野生灰狼,一口就能咬断人的大腿骨。
他攥紧了开山斧。准备往后撤。
视线往下移了一寸。他突然停住了。
母狼因为前扑的动作,肚子贴在了雪地上。
那肚皮鼓胀得厉害。圆滚滚地往下坠,把身体撑成了个极其不协调的形状。
仔细看,肚皮下面甚至有轻微的起伏。
怀孕了。
陆长风吸了口冷气。
冬天大雪封山。山里的活物都藏了起来。
这头母狼挺着大肚子找不到食,饿急眼了才跑到这片矮林子。
结果一脚踩进了老猎户埋在雪下的夹熊陷阱。
看那条后腿的惨状,血还在一股股往外冒。顺着铁齿滴在地上。
再这么流下去,用不了半个钟头,一尸几命全得交代在这。
陆长风咬了下后槽牙。
他把手里的开山斧抽出来,“啪”地一声扔在旁边的雪坑里。发出一声闷响。
空着手。
脑海里那团关于【伯乐驯兽术】的知识开始运转。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种属于人类狩猎者的紧张感硬压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身上的气场变了。
变得像林子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长风迈开右腿。踩着积雪往前走了一步。
母狼的咆哮声更凶了。它拼命拽着铁链,想扑上来撕咬。
陆长风没停。
他压低重心。喉咙里发出一串奇怪的动静。
“呜噜……呜噜……”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平缓的节奏。
这是系统给的知识,狼群里头狼安抚受伤同伴的信号。
母狼的耳朵突然往后贴了贴。
它前爪抠地的力道松了一点。绿眼睛里的杀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它弄不明白。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怎么会有同类的气味。
陆长风继续往前走。
鞋底踩在吸满血的雪地上,发出黏糊糊的挤压声。
两米。一米。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野兽特有的骚气,直冲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