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初雪肚子里那一声明亮的动静,在安静的破木屋里传出去老远。
火堆旁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连锁反应来了。
靠在林清秋腿边的初雨揉了揉眼皮。小丫头本来就没睡熟。
她扁起干瘪的嘴,两只小手捂住肚子。
“妈,肚肚叫。”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有虫子在咬。”
林清秋怀里的初霜也醒了。三岁的小不点连哭都没力气,只是一声声地哼唧。
“饿……想吃糊糊……”
林清秋赶紧把三个孩子揽紧。
她低着头,干枯的头发垂下来。干裂的嘴唇碰在一起,碰出一丝血腥味。
“乖啊,闭上眼。睡着了肚肚就不闹了。”
她轻轻拍着初霜的后背。手抖得厉害。
林清秋自己也饿。她已经一天一夜没进过半粒米了。胃里直往上泛酸水。
陆长风坐在火堆对面。
火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他的腮帮子绷得很紧。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个旧蛇皮袋前。
一把扯开系得死紧的麻绳。
陆长风抓住袋底,用力往上一提。
“哗啦。”
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黄土地上。
两件发硬的旧黑棉袄。三双鞋底磨穿的小布鞋。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最后“当啷”一声。那口断了一只耳朵的黑铁锅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陆长风蹲下身,扒拉着地上的破烂。
没有米。没有面。
连一根能填肚子的干红薯藤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把蛇皮袋整个翻过来,用力抖了抖。
什么都没掉出来。
陆长风丢下空袋子。伸手去掏自己破棉袄的口袋。
左边口袋摸到底,指头直接戳出了一个破洞。
右边口袋掏了半天,摸出几根干瘪的烟丝,外加一小撮混着泥土的灰渣子。
陆长风看着手心里的灰渣,把手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真狠啊。
老陆家分家的时候,王桂花连地窖里发了霉的半袋棒子面,都没让他抓一把带走。
一家五口,现在连一口热水都没得喝。
外头是大雪封山。屋里是三个饿得叫唤的亲骨肉。
角落里,初雪靠着泥墙。
七岁的小丫头瘦得下巴尖尖的。两只大眼睛在火光下有些没神。
她看着地上的空铁锅,又看了看背对着她的陆长风。
初雪悄悄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用力唆了两下。想拿口水咽下去骗骗空荡荡的胃。
“爸,我不饿。”
她把手指拔出来,小声说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肚子里又是一阵响。比刚才还大。
小丫头红了脸,赶紧把头低下,缩进破棉袄的领子里。
火堆里的松木“啪”地炸开一个火星。
初雪盯着那团红通通的火。咽了口唾沫。
她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吃的。
以前在老陆家,过年的时候王桂花会炖一锅猪肉。
那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可肉全是大哥和强子的。她连一口汤都分不到。
初雪按着干瘪的小肚子。闭上眼。
要是那口黑锅里现在有东西就好了。
不要白面馍馍,也不要精米饭。
要是能有一锅滚烫的肉汤。
上面飘着油花,散着热乎乎的肉香。
哪怕就让她喝一口。就一小口。让肚子里暖和一下。那该多好。
小丫头的脑子里,全是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