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车队在晨光中拔营启程。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山脊线上只浮着一线浅橘色的光,把远处的城郭轮廓勾勒成一道灰蓝色的剪影。
陆之谦坐在马车里,隔着纱帘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上渐渐浮现出一片连绵的灰青色轮廓。
那是大夏京都的城墙,比大周皇城更高一些,在晨光的勾勒下显得巍峨而厚重。
城楼的飞檐层层叠叠地向上伸展,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
随着马车渐近,城门楼上的旌旗也越来越清晰了,黑底金字,在晨风里翻卷着,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面旗帜都要大上一圈,隐隐透出这座城的分量。
车马行至城门前时,守门的卫兵列队分列两侧,甲胄上镶着一层暗红色的边纹,腰间佩刀的刀鞘在晨光里反射出整齐划一的亮光。
车队缓缓通过城门时,陆之谦透过纱帘看见城门内侧的甬道壁上刻着一排浮雕,刻的是大夏历代女帝巡视边境的图景,线条粗犷有力,人物比例夸张,把帝王的威仪刻画得凛然不可侵犯。
马车驶出甬道,视野骤然开阔。
金凤大街比大周皇城的那条主街宽了将近一倍,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的商铺楼阁鳞次栉比,每一座都建得齐整考究,招牌高悬,旗幡招展。
早市的摊贩已经出齐了,各种叫卖声、说笑声、谈价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涌进陆之谦所在的狭小车厢,隔着层纱帘也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属于大城特有的、有底气的喧嚣。
陆之谦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纱帘的细密孔隙,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细节逐一收进眼底,他看见了大夏京都与前世史书上描写的一些盛朝景象的相似之处。
但真正让他目光停留的不是楼阁的高度和街道的宽度,是街上的人。
那些走在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的、站在摊前挑拣货物的、倚在门框边闲谈的,大部分都是女子。
她们身形高挑,举止大方,说话时声音洪亮,与周围人交谈时手势幅度颇大,眉间没有那种被长期压抑的拘束,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而那些偶尔出现在街边的男子,则是另一副模样。
身形普遍矮小纤细,行路时步幅收得极小,穿着款式收敛的衣裳,有的用纱巾蒙着下半张脸;有的低着头快步走过,哪怕停下来买东西时也是微微侧着身;有的跟在女眷身后或略后半步,垂着眼,姿态拘谨而柔顺。
陆之谦的目光在那幅对比鲜明的街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睫。
车队行至长街中段时,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路边几个百姓停下来看个热闹,指一指那列队伍,交头接耳几句。
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是和亲的队伍!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朝着马车方向聚拢过来。
不消片刻工夫,街道两侧便站满了人,沿着街道层层叠叠地排开,有人手搭额头往这边张望,有人挤在人群后面踮起脚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连沿街二楼的窗棂后都探出了不少脑袋。
那些面孔在晨光里生动而鲜活,带着好奇和打量。
马车的速度放慢了,在围观的人群中缓缓穿行。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起初还零零散散,但渐渐地,聚拢成形,穿过纱帘的孔隙,落进车厢里。
那就是从大周来的?
对,听说以前是大周的将军,男扮女装上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