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大夏军营里已经换了春装,校场边的柳树抽出了新绿。
穆清沅正在案前查看一份新到的粮草清单,副将沈沫萩从帐外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京都送来的密报,面色不太好。
殿下,五皇女又上折子了。
穆清沅抬起头:这回说的什么?
说您在边境经营日久,与驻军将领关系过密,恐有拥兵自重之嫌。沈沫萩把密报递到案上,这是陛下的批注抄本,她老人家只批了四个字:朕已知悉
穆清沅放下清单,把那页抄本拿起来看了看,第三次了。
前两次陛下留中不发,这一次她批了字,虽然是已知悉,但比不批还让人放心不下。沈沫萩犹豫了一下,殿下,朝中的风向确实在变。陛下虽然在病中,但帝君一直在她耳边说话,五皇女又步步紧逼,咱们要早做准备。
穆清沅把那页纸折好放进案侧的铁匣,靠回椅背,望向帐外那片被春阳照得明亮的原野。
沈沫萩站在她面前,知道她在想事情,没有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穆清沅开口了:把南面那几座新占城池的驻防图拿过来。
沈沫萩一愣:殿下要调整防务?
不是调整,是削减。穆清沅起身走到舆图前,留三分之一兵力驻守,撤回来三分之二,回原驻地休整。
撤军?
仗打到现在,该拿的地盘已经拿到了。再往北推,母皇睡不着,朝里那些人也睡不着。穆清沅在图上画了一道线,把这道线以南的城池守住就够了。以北的,本宫不打算再打了。
沈沫萩没有说话,她从舆图上的那根线读懂了什么,片刻后低声问:那殿下打算怎么收尾?
议和。
议和?沈沫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咱们刚打赢,这时候议和,朝中那些人不更要说三道四?
正因为打赢了,才要议和。穆清沅直起身,把笔搁回架上,战果已经拿到手了,再打下去,粮草压力大,伤亡也会增加。议和把现有的地盘稳固下来,比继续推进划算。
沈沫萩想了想,没有再反驳。
她跟了穆清沅六年,知道这位主帅从不做无用的退让。
既然她说停,就说明往前走的账已经算过了,不划算。
那议和的条件呢?
割地赔款的数额本宫已经拟了个草稿,比咱们实际能要到的略高一些,留了砍价的余地。
她走回案后,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沈沫萩,但有一条,不能砍。
沈沫萩接过来扫了一眼,赔款数额、割让城池……一条条列得清楚。
她的目光一路往下滑,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大夏议和条件之一,大周须将罪臣陆之谦移交大夏,充作三皇女侧夫,以示和好之诚。
沈沫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抬起头来看穆清沅。
殿下,您认真的?
本宫像在开玩笑?
沈沫萩把纸放回案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您要这个人,是因为他确实有本事,还是因为……
都有。穆清沅打断她,语气干脆,他守了青枫关两个月,把本宫挡在关外一次都没攻进去。后来换了人守,七天就丢了。这样的本事,本宫不想让他死在铡刀底下。再说……
她顿了一下,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案角,本宫若在议和条件里指名要一个男扮女装的罪臣做侧夫,朝中那些人会怎么看?
沈沫萩想了想:沉溺美色,胸无大志。
穆清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一个沉溺美色的人,是不会对皇位构成威胁的。
沈沫萩终于明白了,她没有再追问,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揣进袖中:那臣今晚就把议和章程正式拟出来,明日递京城。
穆清沅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
七天后,那道奏疏被快马送入大夏京都,摆上了崇和殿的御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