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2章 砂价一跳(1 / 2)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首页

长崎的信是三月二十四后晌到的。捎信的是零留在福字十三号上的一个暗鸦,叫阿蒲,二十出头,一张娃娃脸。他打唐人町一路摇小船摇到博多,再搭村上家的小早,到了长门码头,两条腿都是软的,跟两根煮过头的面条似的,打码头一路晃进了行辕。

他不识几个字,信是唐人町一个卖漆盒子的掌柜替他写的,写得挺短:砂价,一日涨三成。

“一日?”平马把信翻过来瞅背面,背面光溜溜的,“哪一日?”

“二十二。”阿蒲挠挠头,“二十一那天还是老价钱,一斤砂六十文。二十二一早,天后宫底下那几家砂铺,门板还没卸完,就有人排着了,说话全是福州腔,一张嘴就要一百斤、两百斤。掌柜的一看这阵势,当场就把价往上头挑,挑到八十文,人家眼都不眨,掏的是银子。”

“银子?”

“银锭,五两一锭的,上头打着福州的戳子。”阿蒲比画了一下,“砂铺掌柜拿戥子称,称完了,还拿牙咬,咬了个牙印子。”

二十一,是裴钧那条福船起锚的日子。

云澈没说话,拿手指头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屋里头褚严、平马、片冈都在,村上宗久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草棍叫他嚼烂了半截。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片冈头一个嚷出来,“船前脚走,后脚就抢砂,傻子也瞧得出来。陛下,下道令,长崎、博多的砂,一斤也不许卖给唐人町。”

“不许卖,唐人就不买了?”村上宗久把草棍吐了,“老夫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越不许卖的东西,越有人往外偷。不许卖,五岛那些砂户夜里就摇着船,直接送到福州人的船上去,价钱还得翻一番。”

“那就扣!”片冈一下子急了,“唐人町里那几个福州牙行,一家一家扣,扣了,看谁还敢收。”

褚严在边上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路上话就少,这会儿开口,嗓子还是哑的:“片冈大人,那几家牙行,臣认得一半。扣了,一个时辰就有人往定海报信。约书上的墨还没干透,咱们先扣大乾的商人,裴钧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片冈的脸涨红了,拳头攥起来,又松开,拿眼睛去瞅天子。

云澈还在敲案子。

他心里头在算的,不是扣不扣、禁不禁,是另一样:二十二那天一早排队的那些人,凭啥知道砂要涨。

砂价这东西,跟米价一样,不会无缘无故地跳。米价跳,是因为有人知道要闹灾;砂价跳,是因为有人知道砂要少。那天夜里在日和山底下,半藏趴在船板上听出来的那件事,是她三百年砂账里学出来的本事,四岛找不出第二个人。可长崎那些排队的福州腔,比半藏还早一天就知道了。

这就是说,砂少,不是天的事。砂少的那一天,有人早就定下了。

“平马。”云澈停了手,“旧矿口的存砂,调一千斤,装船,送长崎。”

平马一愣:“送长崎?送去干啥?”

“卖。”

屋里一下子静了。片冈张着嘴,村上宗久把刚摸出来的另一根草棍又塞了回去。

“卖给福州人?”片冈的嗓门都劈了,“陛下,咱们自个儿的砂都不够,还往他们手里送?”

“一千斤,就一千斤。”云澈说,“价钱照二十二那天的挂,八十文,一文不让。叫阿蒲跟着船回去,盯着买的人。”

“盯啥?”

“盯他还不还价。”

阿蒲眨巴着眼睛,没听明白。褚严却慢慢地抬起头来,盯着天子瞅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只是冲着阿蒲那边点了点头,示意他听着。

买卖人买东西,没有不还价的。一斤砂八十文,涨了三成,买卖人买了,转手卖不出更高的价,他就得赔。他得掂量,得一斤一斤地磨,磨不下来,宁可少买。

可要是来买的人一文不还,有多少要多少,那他就不是买卖人。他背后那个人,不在乎八十文还是一百文,只在乎这一千斤砂,往后别再留在四岛。

“一千斤卖出去,人家一口吞了,”平马慢慢回过味来,“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西边的砂是叫人掐了,掐的人还在往回收。”云澈说,“朕得知道,这把刀到底落下来没有。”

船当天夜里就走了。

等信的那两天,长门也不安生。

二十五那天半夜,片冈带着一条巡夜的小早在长门西边转,转到盖井岛外头,瞧见一条渔船黑着灯往西摇,吃水深得船帮都快贴着水皮了。他喊了两嗓子,那船不停,反倒摇得更快。片冈叫人拿篙子钩住了船帮,跳过去一看,舱里码着十几袋砂,袋口拿草绳扎着,还湿漉漉的,一股海腥味儿。

摇船的是一对父子,五岛来的砂户。当爹的五十来岁,一脸褶子,叫片冈的兵摁在船板上,脸贴着那些砂袋,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冤。

天亮以后,人押进了行辕。

“老汉没偷没抢,砂是老汉一耙一耙搂的。”那当爹的跪在地上,脑门磕得通红,“往年一斤卖六十文,今年砂少了,搂一宿就半筐,家里六张嘴等着吃。有人说西边海上有条船收砂,一斤给九十文,老汉就……”

“哪儿的船?”

“说是福州的。”当爹的哆嗦着,“不靠岸,就在五岛北头那个拐弯外头泊着,夜里挂一盏绿灯笼。砂送过去,人家拿秤称,当场给银子。”

片冈在边上咬着牙:“陛下,这就是村上头领说的那种人,一个放走了,明天就有十个。”

云澈没理他,冲那当爹的问:“一宿去几条船?”

“老汉那天夜里瞧见的,有七八条。”当爹的说,“都是五岛、平户的砂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