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无声滑开,湿冷的晨雾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卷入室内。
一道修长的身影如猫般翻入,落地无声。
源清雪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侧面。她手中提着一把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液体。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沾血的铜符,抛到了榻榻米上。
铜符正面刻着狰狞的鬼面,背面是一个“赤”字。
“父亲不仅派了外围的军队。”
源清雪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赤备队的‘影组’已经混进来了。这枚铜符是从一个试图潜入地下的斥候身上搜出来的。”
云澈捡起铜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赤备队,源氏幕府手中最锋利的刀。传闻这支部队的成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甚至为了保持凶性,平时被喂食掺了兴奋剂的生肉。
“多少人?”云澈问。
“不少于三十。”源清雪收刀入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灌下,“他们杀了原本负责晨祭的神官和杂役,剥了他们的衣服。现在,整个祭坛外围已经被这群披着神职人员外衣的屠夫包围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云澈:“地下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堵住了出口。只要你一露头,哪怕你是御门,他们也会把你剁成肉泥,然后对外宣称你是死于神罚。”
云澈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狩衣。
“这么说,现在外面全是源赖信的人,而我们不仅要从这群疯狗的包围圈里走出去,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完成晨祭?”
“你出不去的。”源清雪打断他,“这附近有一条通往后山的排水渠,虽然脏了点,但能保命。只要到了后山,黑龙商会的人应该在那边有接应。”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作为源氏的女儿,她本该是这场围猎的猎手。但在目睹了云澈那层出不穷的手段,以及刚才在地底感受到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后,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背叛家族的立场。
或者说,那是武者对强者的本能依附。
云澈转过身,笑了一声。
“钻下水道?那是丧家之犬才会走的路。”
他走到源清雪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源清雪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在了原地。
“清雪,你要记住。真正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云澈收回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方块,塞进她手里。
“把这个撒在祭坛正前方的铜鼎里。切记,撒完立刻退开五步以上。”
源清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轻若无物,不知道是什么粉末。
“你想干什么?”
“源赖信想让我死于‘神罚’,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云澈推开房门。
门外,橘半夏跪伏在地。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大祭司,此刻像个犯了错的侍女,连头都不敢抬。
“更衣。”云澈命令道。
橘半夏浑身一颤,立刻起身捧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御神袍”。那是一件纯白无垢的祭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日轮纹样。
穿戴整齐后,云澈大步向外走去。
通往地上祭坛的长廊幽深昏暗。
两侧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逐渐清晰。那是数以万计的信徒在晨曦中祈祷的嗡鸣声,混合着沉重的太鼓撞击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出口处,两名身穿白衣的神官垂手而立。
看到云澈一行人出现,两人没有任何行礼的动作,反而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右手都极其不自然地缩在袖子里,那是握刀的姿势。
源清雪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云澈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目不斜视地从那两名假神官中间穿过。
“在此恭候多时了,陛下。”左侧的假神官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大将军在那边等着您主持大典呢。”
这哪里是请安,分明是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