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一成踩着尚未凝固的血迹走入大殿。
靴底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这位幕府的亲随武士环视四周,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木材燃烧后的焦枯感。火舌在殿外的长廊肆虐,透过破碎的窗棂,将扭曲的阴影投射在朱红的立柱上。
“将军大人不喜欢等待。”有马一成停下脚步,长刀的尖端斜指地面,一滴暗红的液体顺着血槽滑落,没入榻榻米的缝隙,“尤其是等待一个已经注定要死的人。”
云澈站在明暗交界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他没看有马,视线落在殿内那扇绘着江山远黛图的屏风上。
“赤备队的人还没退干净,你现在进来,不怕被流弹伤了?”云澈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惊慌。
“那群废物。”有马冷嗤一声,步履沉稳地向前逼近,刀鞘在甲胄边沿撞出沉闷的金属响动,“既然火烧不死你,那就由我来送御门大人最后一程。至于大小姐……”
他停在屏风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残忍,“将军交代过,若她还剩一口气,就让我带她的头回去复命。毕竟,背叛源氏的血脉,不配留全尸。”
云澈微微垂眸,右手虚握,那是握刀的姿势。
有马一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嘲讽愈发扩大:“御门大人,您的手应该是用来握笔或者摇扇子的。‘气刃流’的门槛,不是你这种养在深宫的雏鸟能跨过去的。”
话音未落,有马身形暴起。
他并非直扑云澈,而是拧身挥刀,雪亮的钢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那扇屏风。
木架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飞溅的木屑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惊鸿般掠出。
有马一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预想中应该瘫软在地、哀求饶命的源清雪,此刻正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短剑,动作快得近乎诡异。
“大小姐?”有马变招极快,长刀顺势横挡。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在大殿内回荡。火星四溅中,源清雪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一双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冷得彻骨。
“有马,你刚才说,要带谁的头回去?”源清雪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你竟然没受伤?”有马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女子步伐轻盈,哪有半点中毒或气力衰竭的样子。他下意识地看向云澈,却发现那个傀儡御门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不远处,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折子戏。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爬上有马的脊梁。
他大喝一声,浑身罡气爆发,手中的长刀猛然发力,试图将源清雪震退。作为幕府的精锐武士,他早已步入“凝罡境”,即便面对同境界的对手也有胜算,何况是一个娇滴滴的贵女。
然而,源清雪没有后退。
她借着对方的推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扭转。婚服的宽大袖摆被风扯得笔直,像是一只振翅的白鹤。
“父亲教过你刀法,却没教过你,如何防备‘圣血’的力量。”
源清雪反手握住短剑,指尖在剑刃上狠狠一抹。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原本古朴的短剑竟然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嗡鸣,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剑尖透体而出。
有马一成脸色惨变。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那是阶级与力量的双重碾压。
“不,这不可能!将军说圣血已经……”
他的话没能说完。
源清雪的短剑已经切开了他的罡气护盾。那层足以抵挡流弹的厚重气息,在染血的剑刃面前脆如薄纸。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短剑从有马的锁骨处扎入,向下贯穿了他的心脏。
有马一成的身体僵住了。他握刀的手在颤抖,不可置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源清雪。那张他曾经仰望的、高不可攀的脸,此刻正贴在他的耳边。
“告诉父亲,这一剑,是还给他的。”源清雪猛地抽出短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