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家的院坝里,泥地上已经画满了歪七扭八的横竖撇捺。
李田手里的拐棍笃笃笃的敲着地面,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这个字念气,气息的气,刚才不才讲过吗?怎么转个头的工夫又忘干净了?”
李二狗蹲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直响。
“李爷爷,这【七】不是数吗,怎么又变【气息了】,而且笔画太多了,绕来绕去的,我看着眼晕。”
李田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随后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李硕果:“一狗,你呢?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这个字念啥?”
李硕果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瞎蒙:“念……念风?”
“风你个大头鬼!”
李田看着这姐弟俩,真不愧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弟,在认字这件事上,一个比一个不开窍!
刚才教了文字的一些基本规则,然后具体教了十来个简单的字。
结果翻来覆去念叨了快半个时辰,结果倒好,问李二狗,李二狗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问李硕果,这丫头干脆就开始胡说八道,把刚才教过的发音挨个往上面套,蒙中哪个算哪个。
李田想不明白了,指着前头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冲着李二狗发牢骚:
“二狗啊,按理说你小子能把脑子里那么多字一笔一划全默写出来,这记性应该顶呱呱才对啊!怎么真让你认的时候,你就啥都记不住了呢?”
李二狗苦着一张脸,坐在泥地上:
“李爷爷,这不一样啊!那些字和画,是有高人用通天的手段,直接印在我脑子里的,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瞧见,照着葫芦画瓢描出来就行。”
“可您现在让我把每个字的模样和读音,还有啥意思全对上号,我这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李田只能骂道:“你看你的脑子啊,就是一坨浆糊,蠢笨如猪。”
就在老头子唉声叹气的时候,蹲在另一边的李木突然开了口。
“爷爷,这有啥难的?我全会了!”
说着,李木逐一把刚才爷爷教的东西复述了一遍,甚至还举一反三开始造句了。
李田愣了一下,脸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哟,全对!平时让你认个字跟要你命一样,今天怎么转性了?”
李木得意地站起身来,一脸认真的说道:“爷爷,我天赋异禀,肯定是修仙的苗子。”
李二狗和李硕果见状,都过来问李木有什么学习经验。
李木说道:“我有两个窍门!”
“哪两个?”
李木:“一个是用心,另一个是更用心!”
“……”
就这样过了一整天,四个人窝在泡沫罩子底下,吃着老马家存的红薯和腌菜,喝着浅井里打上来的水,日子倒也过的下去。
到了第二天下午,李二狗控制泡沫,朝东边的方向打开了一个缺口。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出去。
”我出去看看外头啥情况。“
李硕果第一个拦他:“万一外头有妖怪呢?”
”那我就把口子关上呗。“
说着李二狗已经钻了出去。
李木紧跟着也钻了出去。
李硕果骂了一句,也跟着出去了。
最后是李田,拄着拐棍,嘴里念叨着年轻人不知死活,但脚步一点没慢。
四个人站在泡沫罩子外头,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天是灰蒙蒙的,不知道是云还是烟。
脚底下的土地龟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头还冒着热气,烫脚。
原来绿油油的稻田没了,远处的山头光秃秃的,连根树桩子都不剩。
地上散落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烧成黑炭的木头,有碎裂的石块,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残渣。
空气里一股焦糊味,呛的人直咳嗽。
李硕果转了一圈,蹲在地上看着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桩子,半天没说话。
她认出来了,这是王大婶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李木往远处走了几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村子那边我没敢过去,但是能看到,房子全没了。“
李田拄着拐棍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朝四面八方都望了一遍,最后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
四个人重新钻回泡沫罩子里头,谁都没再说话。
李二狗把缺口封死,加厚了一层。
这一趟出去,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从这天开始,李硕果不再质疑弟弟的话了,学起字来也更卖力了,虽然记性还是烂的一塌糊涂。
到了第三天头上。
一大早,李二狗照例把头顶的泡沫削薄了一层,弄出个天窗往外看。
天上没什么异常,灰蒙蒙的云飘着,看不到人影。
可到了午后,地面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李二狗心头一紧,把天窗的位置往边上移了移,朝下方的焦土地上看去。
四个穿青衫的人,从东边的方向走了过来。
腰间挎着剑,走走停停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弯着腰,手里捏着一块碎玉片,时不时举起来对着空气照一照。
”周师兄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断的,别的师兄弟的也是,怎么连个渣都找不着。“
另一个背着大刀的青衫人皱着眉。
”你那破东西是不是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能有什么?“
矮个子没搭腔,举着碎玉片又转了个方向,突然定住了。
”那里。“
他手指着泡沫罩子的方向。
四个人一起看过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老大一坨,扣在焦土地上,跟周围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
背大刀的那个眯着眼看了半天,摸不准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也没往前凑。
”先探探路。“
矮个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往前一抛,短剑化作一道青光,贴着地面朝泡沫罩子飞了过去。
飞剑刚到罩子跟前三丈远的地方。

